“这趟捞上来的东西还成吗?”
叶金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眉头拧成一团。”不好,海里现在全是蟹,一网上来没几条鱼,网上挂着的尽是硬壳。
我绕了一圈看别家的船,情形也都差不多。”
老村长叹了口气。
九十月间本就是蟹群最旺的时节,这情形他并非没有料到。”能捞多少算多少吧。
那些蟹记得弄死了再扔回海里去,可千万别活生生地倒回去。”
他不是糊涂,更不是不知道蟹能入口。
只是这海边最不缺的就是螃蟹,想吃去滩上转一圈便能拾上许多,真要运到城里去,压根没几个人愿意花钱买。
让蟹死了再扔,无非是想让海里的蟹群少些繁衍——若是活的扔回去,岂不是让海里的硬壳子越发多了?
父子二人相对无言,愁云笼罩。
可他们不曾留意,旁边站着的胡雯雨眼中却骤然亮起了光。
“叶村长,”
他试探着开口,“这些螃蟹……能卖给我吗?”
叶金旺这才注意到父亲身旁的陌生人,面露疑惑地望向老村长。”爹,这位是?”
老村长简单说明了胡雯雨的来路,又提起对方想收海货的念头。
听说这位是从首都来的,叶金旺连忙上前握了握手。”胡兄弟,螃蟹这东西不值钱,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装些,不用给钱。”
“叶大哥,白送就不必了。”
胡雯雨摆摆手,“我要的数量不少,还是按价买吧。”
他心下盘算,自己所需的量绝非小数目,让人白白忙碌终究说不过去。
再者听叶金旺的口气,这些螃蟹应当也费不了多少银钱。
“数量不少?”
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有些摸不清胡雯雨所说的“不少”
究竟是多少。
但若真能成桩买卖,无论对他们自己,还是对这附近靠海吃饭的人家,都无疑是件大好事。
“胡兄弟,”
叶金旺往前凑了半步,眼底带着期盼,“你大约要多少?”
“你有多少,”
胡雯雨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却清晰,“我就要多少。”
叶村长没等儿子应声,便已急急攥住了胡雯雨的手腕:“这话可当真?”
胡雯雨含笑颔首:“自然当真。
不单是螃蟹,海鱼、海螺、大虾、龙虾——凡是你船上有的,我全都要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叶金旺喜得几乎跳起来。
他才不管胡雯雨买去作什么用,能换成银钱便是天大的好事。
他一把扯住胡雯雨的袖子就往码头赶:“胡小哥,随我来!货都在船上,你亲眼瞧瞧。”
叶村长跟在后头,瞧见儿子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,心里虽觉他毛躁,此刻却也满心欢喜,便破例没有出声训斥。
“村长来啦!”
“村长,这边!”
船头船尾的渔民瞧见叶村长,纷纷招呼。
众人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叶金旺身旁的生面孔,暗暗猜测这陌生人的来意。
只是老村长就在眼前,谁也不敢多嘴打听——谁不知道村长的脾气一点就着,这时候触霉头可不是聪明事。
这一带的渔村向来是合伙出海。
一条船往往载着几户人家,捞上来的收获各家平分;若是渔网破了、船板漏了,修补的银钱和力气自然也由这几户共同承担。
收获与付出,总要对等才好。
叶金旺引着胡雯雨踏上一条旧木船。
船身漆色斑驳,瞧着年岁不小,踩上去却稳稳当当,纹丝不晃,足见木料之坚实。
叶金旺掀开一处舱盖:“胡小哥,硬壳的全都在这儿了。
底下还有些海螺和大虾。
鱼在隔壁舱,待会儿再看。”
“好。”
胡雯雨凑近舱口朝下望。
这一瞧倒叫他暗暗称奇。
舱底密密层层,几乎全是巴掌大小的兰花蟹与青蟹,其间杂着好些硕大的海螺和弓背曲腰的海虾,挤挤挨挨,泛着一片湿润的暗青色。
“胡小哥,你看……还成吗?”
叶金旺搓着手,神色里透出不安。
他只怕这到手的买卖忽然黄了,空欢喜一场。
幸而胡雯雨当即给了他定心丸:“货色很好,我都要。
只不知——你打算开个什么价?”
叶金旺一愣,下意识扭头看向父亲。
螃蟹往日从未单独卖过,他哪里晓得该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