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得所有司机同意后，大家轮流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顿热乎饭。
胡雯雨这回没再冒尖，安安生生跟着师父蹭了一餐。
大白馒头、飘着蛋花的清汤，佐一碟咸菜，滋味实在得很。
饭后，师兄弟三个还寻了附近一家招待所，痛痛快快洗刷了一番。
这两日闷在蒸笼似的驾驶室里，再不清理，只怕自己都要腌出味儿了。
梁拉娣因是姑娘家，倒是得了回特殊照顾——被允许借用员工间的淋浴，舒舒服服冲了个澡。
一路便这般走走停停。
待到出发后的第十日，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。
货物交接完毕，众人住进了收货方安排的招待所，得以在此休整一日再返程。
入夜后，胡雯雨与李远强被分在同一间房里。
李远强低声告诉胡雯雨，次 将与几位正式司机外出办事——实则是车队通过关系，要到城郊的农场拉两车桃子。
江南的桃子在九月初正逢盛季，名声在外。
李远强暗示胡雯雨不妨自己出去转转，看能否设法弄点“自己的东西”
；他这次主要帮正式司机们张罗，其余人各凭本事。
虽说这两车桃子运回去处理后会给大家发些“意思”
，胡雯雨也能分到一份，但若他自己毫无斩获，此趟收益便极有限，扣掉沿途开销，恐怕只剩几块钱落袋。
李远强对此也无奈，只能先让三个徒弟各自想办法；若真一无所获，他再将自己那份匀些给他们。
胡雯雨听懂了师父的言外之意：车队借着厂里的关系，能拉两车桃子回去内部消化。
正式司机自然有门路多捎些私货，而跟车司机和学徒工们，则得各找门路、各显神通。
世情如此，不论何时何地，总讲究个资历深浅、先后次序。
眼力是否准、跟的人是否得力，往往决定收获多寡；即便空手而归，跟对了人，老师傅也会分你一杯羹。
退一步说，就算什么外快都没有，那两车桃子分完后，众人总不至于亏本，好歹能保个底。
翌日清早，李远强便领着几位老师傅出发了，具体去处旁人并不清楚。
只见三辆运输车驶离驻地——往年这类差事顶多用上一辆车，看来此次桃子的数量着实不少。
动身前，李远强还特意给三个徒弟留了些零用，算是顾念他们。
胡雯雨略一思忖，没有推拒这份不多却实在的心意。
不久，招待所里其余人也陆续散去。
那些跟车司机和学徒工没有正式司机的待遇，纷纷出门碰运气去了。
能捞多少是多少，总比干等着强。
出车在外能捎带的东西实在有限，若直接从供销社采买，必须寻些京城见不着的稀罕物。
更得盘算好回去是否有人接手，否则莫说赚钱，压了本钱便是蚀了买卖。
正因这般算计，多数人都将心思放在了桃子上。
可他们能弄到的桃子也不多——供销社价高，零散收来的又凑不成量。
那时果木多是集体栽种，收成早有对口单位定下，或是像车队这般凭关系上门拉货。
私人零卖虽也有，终究数目零碎，价钱比公家也便宜不了几分。
众人不过是撞运气，能收上十斤八斤已算不错。
即便空手而归，主车师傅往往也会分些给他们，好歹让各人回家时能提上一兜，给屋里人尝个新鲜。
任家成和梁拉娣都没打算沾手桃子。
梁拉娣是凑不出本钱，任家成则嫌繁琐。
他先前随师傅跑过两趟，年年这时候总有往这儿来的任务。
明面上是送货，总厂和机修厂的心思却不难猜——厂领导也需桃子打点人情，算是心照不宣的惯例。
见师兄师姐皆无意夹带私货，胡雯雨暗暗松了口气。
原本还愁着两人同行不便行事，如今倒省了顾虑，只得“勉为其难”
独自张罗了。
他的目标自然不是桃子。
车队所到的城镇靠着大海，若不趁机弄些海产回去，岂非白白错失良机？
车队不是不想，也非海货无人问津，实在是没法子保鲜——没有后来那些专门的车厢，海货半路便会腐臭变质。
胡雯雨却不同，他那方天地里光阴凝滞，放进去何等模样，取出来仍是那般鲜活。
这岂不是明摆着送上门的一桩好买卖？
大量收揽海产，是胡雯雨一路盘算好的。
为此他特地借了师傅的地图，将沿途几处沿海村落的位置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昨 特意向招待所的门卫打听，何处“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