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雯雨待他们实在,他们自然也真心将这小师弟放在心上。
梁拉娣早已顾不得其他。
她自己带的干粮此刻显得索然无味,哪比得上眼前这口实在的香甜。
她咬下一大口馒头,又急急塞进咸菜,两腮鼓鼓地嚼着,却不料咽得太猛,一下子噎住了。
她憋红了脸,捶着胸口,嘴里那口食物却舍不得吐。
胡雯雨忙将水壶递过去。
梁拉娣灌了几大口水,才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“又没人同你抢,”
胡雯雨摇头,“每回都这样,总也改不掉。”
“谁让……谁让这么好吃呢。”
梁拉娣小声嘟囔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可那点赧然转眼就被食欲冲散了。
她左手捏着馒头,右手拈着咸菜,水壶斜挎在肩上,鸡蛋稳妥地揣进衣兜。
一口馒头,一口咸菜,嚼得津津有味。
馒头绵软,咸菜脆生,她吃得眼睛眯起,满脸都是沉醉的光彩,仿佛品尝的是什么稀世佳肴。
待馒头和咸菜落肚,她又小心地剥起鸡蛋。
蛋壳碎裂,露出嫩白的蛋白。
她细细吃完,最后仰头喝了几口水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胡雯雨静静看着她。
从前他爱看人吃饭——那些直播里大快朵颐的场面,总让他也觉得碗中饭菜更香。
如今没有那些影像可看,但瞧着梁拉娣这般吃相,竟也生出同样的愉悦。
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干粮,她却吃出了盛宴的滋味。
李远强领着司机们来到停车场时,天光已经彻底亮开。
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的车辆做最后的检视,确认无误后这支队伍便要启程。
主车司机们其实早就到了厂区,只是不知先前去了何处——或许是领取津贴,或是办理别的手续。
胡雯雨不过是个学徒,这些事轮不到他过问。
他心底却跃动着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日后满街奔跑的重型卡车他见得多了,可像这样亲身参与一支浩荡车队的长途跋涉,却是人生头一遭。
见师傅走近,驾驶室里的三人立刻调整座位。
任家成换到副驾,胡雯雨挤进中间那个可收放的小座位,梁拉娣则挪到后头那张窄床上休息。
这年代的运输车驾驶室设计得颇不一样,前排能坐三人,只是中间位置格外局促。
李远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开始最后一遍检查仪表和操纵杆。
胡雯雨从布袋里掏出还温热的馒头递过去:“师傅,您吃过早饭没?要不先垫垫?”
“不用,你师娘天没亮就起来给我张罗了。”
李远强说着,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“每回我要跑长途,她总惦记着让我吃饱了再上路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车里三个年轻人都听得一怔。
梁拉娣虽常被人说在感情上缺根弦,此刻也不由生出几分羡慕——这样朴实而踏实的牵挂,实在是难得。
片刻后,李远强检查完毕。
他抬腕看了看表,随即摇下车窗,吹响了一声清亮的哨音。
头车缓缓起步,后面的车辆依次跟上,犹如一条逐渐苏醒的长龙,蜿蜒驶出了机修厂的大门。
厂区本就位于城郊,车队不多时便驶上了主干道。
这时梁拉娣已和任家成换了位置——师兄凌晨三点就开始忙活装车,现在必须抓紧时间补觉,因为中午之后就要轮到他握方向盘了。
夜间路况复杂,视线也差,向来都是由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当班;白天的路段,才是跟车学徒们磨练手艺的时辰。
刚出发这段时间,正式司机精神正足,加之跟车的人清早都参与了装载货物,上午便先让他们歇息。
起初,胡雯雨和梁拉娣还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村落。
但风景看久了,难免觉得单调。
胡雯雨不愿闲着,他一边对照着摊在膝上的地图,一边努力记住经过的每一个岔路口和路标。
那时的司机们手里都攥着一本被奉为“宝典”
的全国公路图册,上面只印着寥寥几条主干道,至于那些蜿蜒的村路、乡道或是小小的县道,图上根本寻不着踪迹。
可即便如此,这本册子在司机们眼中已是无比珍贵。
这份“宝典”
通常只发到正式司机手中,跟车的学徒和副手多半是领不到的。
倒不是瞧不起他们,实在是印数太少,分不过来。
于是司机们便各显神通,自己动手补充地图。
有人拿铅笔在纸页边角记下地图上没标的小路,也有人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