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主任不再多言,抽过便笺纸,唰唰写了几行字,递过去时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。”去吧,直接找王护士长就行。”
胡雯雨双手接过,又连声道了谢,这才退了出去。
他没有立刻去护士站,而是转身进了楼梯间的僻静处,四下无人,手中便凭空多了一个小巧的竹篮。
篮子里垫着干净的蓝布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红壳鸡蛋,旁边是一小捧用油纸包着的乳白色奶糖,最上面盖了张当日的《群众日报》。
东西不多,却样样是眼下难寻的实在货。
拎着篮子,他来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。
值班的护士长姓王,约莫四十岁年纪,面容严肃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
胡雯雨走上前,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:“王护士长您好,常主任让我过来找您。”
说着,将那张折好的条子和竹篮一并轻轻放在了台面上。
王护士长抬起头,瞥了眼条子,又扫了扫那盖着报纸的篮子,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这种事她见得多了,各科室主任手里都有些弹性名额,不算稀奇。
她拿起条子展开看了看,语气公事公办:“常主任吩咐的,我知道了。
等会儿查完房,有空床位就给你安排。”
“太感谢您了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胡雯雨依旧笑着,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。
王护士长这才顺手掀开报纸一角,目光向篮子里落去。
这一看,她捏着报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原本平淡的眼神里倏地掠过一丝亮光。
鸡蛋倒也罢了,那油纸里透出的奶糖香气,却是稀罕物。
供销社里不仅价钱不菲,更要碰运气才能遇上,是实实在在的紧俏东西。
这一小篮子,看着不起眼,分量却着实不轻。
她脸上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,再开口时,语气已带上了温度:“哎呦,你看你,这么客气做什么!常主任的亲戚,不就是自己人嘛。”
她放下报纸,将篮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,笑容真切了许多,“小弟,你放心,这事儿包在姐身上,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。
你叫什么来着?胡雯雨是吧?以后有啥事,直接来这儿找姐就行!”
两人寻来推车,将病床移至新的病房。
听闻要更换住处,徐家父女脸上都露出些微不情愿的神色——来回折腾总归是麻烦。
但见胡雯雨在一旁悄悄递眼色,他们便不再多言,只默默配合着挪动了地方。
这回徐父住进的是间双人病房。
王护士长临走前,特意压低声音补了句:若无紧急安排,这房间暂时不会收进其他病人。
胡雯雨心下暗叹,那份礼果然没有白送,眼前这妥帖周到的安排便是明证。
显然,对方压根没将费用挂在嘴边,想来是认定了能如此出手的人,绝不会在意这点琐碎开销。
目送胡雯雨陪着护士长走出门,病床上的徐父与站在床边的女儿对视了一眼,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清晰的愕然。
以徐父如今所受的照料,怕是连镇上的领导也未必能有这般待遇。
在这对朴实父女的认知里,镇领导便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最有分量的人物,而今眼前的一切竟超过了那个范畴,震动自然难以言表。
胡雯雨送人返回,推门便看见二人仍未回过神的样子,嘴角不由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就在这时,一连串轻微的“咕咕”
声从徐慧真那儿传了出来。
她霎时红了脸,慌忙低下头去,伸手按住了腹部。
胡雯雨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——时针已划过两点。
他忽然想起,从清晨到此刻,徐慧真怕是滴水未进。
沉吟片刻,他转向徐父问道:“伯父,您中午可用过饭了?”
“吃过了,早些时候吃了些。”
“那就好。
我和慧真还没吃,我先带她出去找点吃的。
您在这儿好好歇着,若有事情扯这根铃绳,护士听见便会过来。”
“行,你们快去吧。”
仔细交代完,胡雯雨便领着徐慧真走出病房。
可刚到楼梯转角,她却停下步子不肯往前了。
“文宇,我……我还是不去了,”
她声音轻轻的,“我还带了几个饼,一会儿就着热水吃两个便好。”
胡雯雨当即摇头:“光吃干饼哪有什么营养?这事听我的,别争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见她仍抿着唇,眼里藏着欲言又止的惶然,胡雯雨自然明白她犹豫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