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,这场病怕是难熬过去了。
若不是女儿执意送医,他宁愿留在家里听天由命,也不愿拖累慧真把薄薄的家底掏空。
自知时日无多,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。
倘若自己走了,慧真便只剩孤零零一个人。
眼前这年轻人既然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,想必是真将她放在了心上。
徐父暗暗打算,要趁这机会好好端详端详对方。
若真是个踏实可靠的,将来把慧真托付给他,自己也能稍稍安心。
徐慧真搀着父亲靠坐在床头,胡雯雨上前一步,微微颔首:“伯父,您好。”
徐父微微一怔,目光在胡雯雨脸上停留了片刻,才恍然道:“我记起来了……你常来我摊上打酒。”
“伯父好记性。”
胡雯雨弯起嘴角,解开手边的帆布包,“也不知您爱吃什么,就带了点鸡蛋,您别嫌弃。”
他取出一袋圆滚滚的鸡蛋,瞧着约莫有二十来个,在病房昏白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袋鸡蛋是他取车时特意备下的——总不好空着手探望病人,手边能拿得出手的,也就这些了。
徐慧真见状,连忙上前推拒:“文宇哥,这太贵重了。
您帮了那么多忙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,鸡蛋您还是带回去吧。”
徐父没作声,只静静打量着年轻人,像在掂量什么。
胡雯雨轻轻按住徐慧真的手,声音温和却笃定:“先别急着推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伯父的身子,鸡蛋补人,营养跟上了,病才好得快。
你难道不希望伯父早日康复?”
徐慧真咬着唇,话在喉间犹豫。
徐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这才转向女儿:“慧真,胡小哥一番心意,收下吧。”
徐慧真看了看父亲,又看了看那袋鸡蛋,终于接了过去,转身小心地搁在柜头。
待女儿放好东西,徐父忽然开口道:“慧真啊,你去问问刘大夫,那种蓝药片要是吃完了,是该停还是得再开些。”
他是存心要支开女儿——有些话,当着孩子的面总不好开口。
“哎,我这就去。”
徐慧真应着,又对胡雯雨歉然道,“文宇哥,你坐会儿,等我回来沏茶。”
说完便匆匆往医生办公室去了。
门轻轻合上。
胡雯雨转向病床上的老人,笑了笑:“伯父是有话要单独对我说?”
徐父抬了抬眼皮。
这小子倒是机灵,自家闺女是关心则乱没察觉,他却一眼看穿了。
老人索性不再绕弯,直直望进年轻人眼里:“后生,你对我家慧真,是存了心思吧?”
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路,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敷衍客套。
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让他放心,那自然一切好说;如果不能,他宁可就此放弃治疗,也绝不允许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踏入任何可能的困境。
徐慧真端着药推门进来时,正看见父亲与胡雯雨相谈甚欢的景象。
她心中掠过一丝诧异——这两人何时变得如此熟络了?
胡雯雨与徐父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,方才那番对话的内容,彼此心照不宣便好,不必让徐慧真知晓。
“没什么要紧事。”
胡雯雨站起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“慧真,伯父已经同意了。
你简单收拾一下,我去办理出院手续,我们尽快安排转院。”
“爹,你真的答应了?”
徐慧真将信将疑地转向父亲。
父亲的脾气她是深知的,在家乡是出了名的固执清高,从不轻易接受旁人援手。
当初连村长登门相助都被他拒之门外,这次若不是她以终身大事相胁,这位倔强的老人恐怕至今仍不肯踏进医院半步。
“嗯,同意了。”
徐父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接受未来女婿的心意,怎能算是接受外人帮助呢?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。
徐慧真看了看神色坦然的老父亲,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神情自若的胡雯雨,实在猜不透这两人之间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共识。
“这下该放心了吧?”
胡雯雨笑道,“先收拾行李,我这就去办手续。”
目送胡雯雨离开病房,徐慧真虽然满心疑惑,但想到父亲能接受更好的治疗,仍感到由衷的欣慰,便开始整理散落的物品。
“丫头,先不忙收拾。”
徐父轻轻拍了拍床沿,“过来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