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佩佩正与雷秀兰低声商议要事,话到紧要处却被这冒失的敬酒打断,眉尖不由蹙起三分。
碍着情面,她还是执杯抿了一口。
杯中异国饮料滑过舌尖,倒是意外地对味。
何雨柱全然未察觉对方神色,仰脖饮罢只觉胸腔里荡开一团暖洋洋的得意。
他放下酒杯便指着满桌盘盏夸耀起来,尤其殷切地请谭佩佩尝尝其中几道——自然都是经他手艺烹制的。
谭佩佩捺着性子夹了两筷。
菜味确属上乘,可眼前这人粗声大气的做派实在令她生厌。
比起旁边始终沉静的胡雯雨,简直如云泥之别。
“好酒!”
何雨柱又灌下一杯,颊边已浮起红光,“文宇啊,这般好酒须得好菜来配。
今日若没我掌勺,你们喝什么都是白搭。”
又来了。
谭佩佩别开眼,心底嗤笑这人竟厚颜至此。
胡雯雨压下满腹无奈,举杯与何雨柱相碰:“说得在理,今日劳你费心了。”
杯沿轻触的脆响里,他瞥见谭佩佩的目光在自己与何雨柱之间打了个转,那眼神分明写着比较——一个沉静如深潭,一个喧哗似浅溪。
胡雯雨身上的才情与书卷气始终令她着迷,尤其是从这杯异国风味的饮品便能窥见,他确实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。
倘若胡雯雨知晓她这番心思,恐怕会忍俊不禁。
因一罐可乐便被视作有品味,这倒真是头一回听说。
梁拉娣一直没作声,只埋首于满桌菜肴之间,吃得津津有味。
从她眉眼间洋溢的满足神色,便足以看出这一餐于她而言是何等享受。
与梁拉娣相似,任家成也始终沉默。
但他并非专注于菜肴,而是全然沉醉于杯中物。
为求尽兴,他甚至将酒坛挪到手边,浑然顾不上妻子雷秀兰是否会为此气恼。
瞧他那接连举杯、一饮而尽的架势,胡雯雨暗自估摸,不出多时这位便要醉倒了。
无论如何,这场庆功宴总算圆满收场,席间众人各有收获。
譬如谭佩佩,不仅多了一位倾慕者,连她这般素来对男子兴趣缺缺的人,竟也对胡雯雨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好感。
只是这份好感究竟是冲着他本人,还是另有所图,便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。
另一头的傻柱同样志得意满,认定了谭佩佩对他亦有好感——毕竟方才敬酒时她并未推拒,尝过他亲手做的菜后也赞了句美味。
却不想人家或许只是客套一句,到了他这里竟能解读出这般深意。
无论如何,他已自觉将谭佩佩深深吸引,再这般来往几回,必定能手到擒来。
事后胡雯雨听闻他这番豪言,也不明白他这信心究竟从何而来,竟觉得追求谭佩佩已是十拿九稳之事。
胡雯雨算是看透了,傻柱这人平日瞧着机灵,一旦面对心仪的女子,便好似后世那些半大孩子一般,全然不知所措。
只会笨拙地试图用各种方法引起对方注意,偏偏所用的方式与说出的言语又显得格外稚气,有时连那些孩子都不如。
罢了,胡雯雨也懒得再理会。
天下之大,总有与他相配的那一位罢。
今日胡雯雨心情颇佳。
昨夜的庆功宴虽有些许插曲,终究得以圆满落幕。
一个月的光阴在陌生的时空里悄然淌过,胡雯雨的身上已落下了不少这个时代的印记。
他并非空手而来,心里头实实在在地装进了一些过去未曾捂热乎的东西——譬如家人间无条件的牵念,譬如爱人眼里独一份的亮光,再譬如三两知己凑在一块儿时那份不需言明的踏实。
这些滋味,于他而言新鲜得很,也金贵得很。
毕竟,是走了这么远的路,跌跌撞撞,才终于接住了这一捧暖意。
或许会有人不解:一个自小在孤寂与世态炎凉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,防备心该是烙在骨子里的,怎会如此轻易便向旁人敞开了心怀?
这疑惑,大约只因未曾亲身站在这片天空下呼吸。
此处的人间烟火,与后世那被层层计算熏染过的世情,气味终究不同。
后世的人,步履匆匆,眼神里总带着掂量,除了血脉相连的那一小圈温暖,对旁人多半是先竖起一道无形的墙。
利益的天平,常常是衡量一切的首要砝码。
自然,后世也并非没有赤子之心,只是那光芒稀薄,寻起来着实费力。
而眼前这年月,风物似乎也淳厚些。
许多人有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厚道,你予他一分好,他恨不能掏出三分来还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