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相比较,自然是徐慧真这边更紧要些,陈雪茹那儿只好晚些再去解释了。
自行车蹬得飞快,不出片刻便出了大栅栏,拐进前门大街东段。
没一会儿,那处熟悉的街角就在眼前。
胡雯雨刹住车,目光左右一扫,果然瞧见了那个身影。
隔了这些日子再见到徐慧真,他竟觉得眼前一亮。
确确实实是眼前一亮。
不同于上一回那般朴素的乡下打扮,今日她换了身连衣裙,整个人站在那儿,竟透出几分城里姑娘的清爽利落,可细细看去,眉眼间那股子天然的纯净却还在,并没被衣裳盖住。
“姑娘,有些日子没见了,我来打酒。”
毕竟只打过一次照面,胡雯雨想不出别的由头,只好又借买酒开口。
“哎呀,是您呀!”
徐慧真闻声抬头,立刻认出了他,嘴角随之弯了起来,“还是老样子,五斤酒连坛子?”
胡雯雨环顾店内,没寻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便随口问道:“今儿怎么没瞧见徐叔?”
徐慧真正理着账本,闻言抬头看他一眼:“我爹身子不爽利,歇着了。
你找他有事?”
听她这么问,胡雯雨心头暗松,面上却作寻常:“倒不是什么急事。
这回要的酒多,原想着劳烦徐叔搭把手送一程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。
徐父不在,反倒正中下怀——他正愁没个由头同这姑娘单独相处片刻。
方才一路过来还思忖着该如何支开老人家,不想竟这般凑巧。
莫非真是天意?贺永强那等混账,确实配不上她。
徐慧真哪里晓得这些弯绕,只当他是真要帮忙。
她咬了咬唇,没接让客人动手的话,径自去后院将酒坛搬上板车。
一百斤的分量着实不轻,车轱辘压过土路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没走多远,她便觉臂膀发酸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。
胡雯雨推着自行车跟在一旁,几回想接过车把,都被她固执地挡开。”哪有让客人干重活的道理?”
她喘着气说,手指紧紧攥住粗糙的麻绳。
她这般拼命,自有难言的苦衷。
三天前父亲旧疾骤剧,送医后说是非得动刀不可。
单手术钱便要三十五块,后续的住院开销、药费、调养用度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大夫粗略算了算,即便一切顺当,前后也得花上百来块钱。
可徐家眼下哪里拿得出这许多?先前卖酒攒下的些微盈余,扣去新酿的本钱,再加上箱底那点积蓄,统共还不到四十块。
说到底,纵然父女俩每周辛苦拉酒来卖,进项终究有限——这年头有闲钱买酒吃的人,实在不多。
所以方才听见胡雯雨开口要一百斤时,徐慧真几乎毫不犹豫便应承亲自送去。
若不是真 到绝处,以她素日的机警,断不会跟着只见了一面的男人往偏僻处走。
土路渐窄,两旁杨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。
胡雯雨瞥见她鼻尖沁出的汗珠,忍不住又开口:“歇会儿吧?换我来拉一段。”
徐慧真摇摇头,只问:“还有多远?”
“前头拐个弯就到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,见她实在吃力,终是上前握住车把,“这回听我的。
你扶着车架,莫让酒坛晃荡就行。”
她迟疑片刻,终于松了手。
麻绳勒出的红痕深深印在掌心,她悄悄将手背到身后,低头推着车杠往前去。
板车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土路上传得很远,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。
胡雯雨不由得摇了摇头。
这姑娘的脾气着实倔强,但若非如此,她大概也就不是故事里那个徐慧真了。
也罢,既然帮了忙,索性就帮到底吧。
谁让他这人总是容易心软。
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徐慧真一路这样艰难地拖着车,那样的话,哪还有什么机会与她熟络起来。
“还是交给我吧,你去推自行车就好。”
将自行车在路边停稳,胡雯雨挽起衣袖,不由分说地接过了板车的拉绳。
徐慧真脸上浮起几分窘迫,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您买了那么多酒,还要您自己来拉,实在过意不去……”
“好了,你自己力气多大心里清楚。
听话,去推自行车就是了。”
说话间,胡雯雨试着拉起板车往前挪了两步,掂了掂分量。
还好,这重量尚且能够应付。
多亏之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