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得知儿子心里有了人——那姑娘他瞧着也中意,想来稍加安排,这门亲事八成能成。
这么一来,养老送终有人了;儿子再加把劲,说不定明年就能抱上孙子。
到那时,就算立刻闭眼,他也有脸去见地下的祖宗了。
门帘忽然一挑。
见是片儿爷,贺老头有些意外:“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?”
“心里痛快,请胡小哥喝一杯。”
片儿爷话音未落,门帘再次掀动,又一道身影跟了进来。
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响,胡雯雨的身影便出现在门槛边。
贺老头正擦着柜台,抬眼瞧见他,又听见片儿爷方才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,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旋儿。
片儿爷什么时候和陈雪茹的男人走得这般近了?这念头一闪而过,他却立刻按下了。
别人的闲事少打听,更何况眼前这位是陈雪茹的丈夫,他这小小酒馆的掌柜,哪里开罪得起。
贺老头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,迎上前去:“胡先生,真是贵客!好些日子没见您来喝一杯了。”
“贺掌柜客气,”
胡雯雨微微一笑,应答得从容,“近来公事缠身,往后得闲,定常来坐坐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礼数周全便好。
“贺老头,陈老板又不在,你这殷勤劲儿可献错了地方。”
片儿爷在一旁笑着插话,语气熟络,“先给我们打一斤烧刀子,配一碟咸菜,一碟花生米。”
他今日点单如此爽快,倒让贺老头有些意外。
看来片儿爷是真把胡雯雨方才那番话放在了心上。
不过开门迎客,有钱便是主顾,何必多想。
贺老头应了一声,转身张罗去了。
两人拣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。
不多时,酒菜便已齐备。
片儿爷执壶斟满两只粗瓷杯,率先举杯:“胡先生,来,咱先碰一个。”
胡雯雨忙端起酒杯:“您太抬举了。”
说实在的,若非方才片儿爷情意切切,他并不愿在这大清早便沾酒。
几杯温热的烧酒入喉,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,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夹了一筷咸菜送入口中,随意问道:“片儿爷,您这修补的手艺,是家传的?”
“提起这个,可不是我夸口。”
片儿爷眼睛亮了些,抿了一口酒,“我家祖上十几代都是吃这碗手艺饭的。
早年间在这四九城里,提起姓阎的,也算有一号。”
他说到此处,顿了顿,脸上那点光亮黯了下去,又仰头饮尽杯中残酒,声音里透出些寥落:“也不怕您笑话。
要不是当年我那弟弟闹着分家,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光景。
唉,那小子,白读了那么多圣贤书,连长兄如父的道理都浑忘了,真不知那些书都读进了哪里。”
“您还有位弟弟?”
胡雯雨略感诧异。
他记忆中的那些事,可从未提过这一节。
“胡先生,这事儿我倒知道些。”
贺老头正巧端了一小碟油亮的腌黄瓜过来,轻轻放在桌上,笑道:“这碟小菜是送的,多谢二位一早来照应生意。”
胡雯雨很快就明白了那盘腌黄瓜的来由——贺老头哪会平白无故这么客气,无非是看准了他与陈雪茹的关系,想趁机示好罢了。
放下碟子,贺老头先朝片儿爷递了个眼色,见对方微微颔首,这才清了清嗓子,缓缓讲起那段旧事:“说起片儿爷那位弟弟,当年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瞧不下去。”
“胡小哥你恐怕不知道,片儿爷爹娘走得早,家里就剩兄弟俩相依为命。
那时片儿爷也不过十五六岁,比弟弟大了五六岁,硬是凭着一双手把弟弟拉扯成人。”
“那会儿燕京城里外都不太平,到处传言南边的队伍要打过来。
你想想,一个半大孩子要撑起一个家,该有多难。”
“可即便如此,片儿爷不但把弟弟养大了,还咬牙供他念完了高中。
起初那小子还算知道好歹,虽然参加了工作搬去单位住,隔三差五还会回来看看。”
“谁知过了两年,这小子心就变了。
有天突然跑回家来,嚷嚷着要分家。
也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套歪理,说什么‘亲兄弟明算账’,非要分走一半家产不可。”
“其实早年为了糊口,片儿爷早把能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,留下来的都是些祖宗传下来的老物件,那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,哪能随便动啊?”
“可那小子根本不听,铁了心要分。
片儿爷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