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傅,我和拉娣师姐的一点心意,请您和师娘收下。”
胡雯雨察觉到梁拉娣眼下的窘迫。
今日登门,她怕是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。
若只有自己备了份厚礼,而师姐的礼显得单薄,场面难免叫人难堪。
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梁拉娣那爽利又体贴的性子,早让胡雯雨从心底认下了这位师姐。
他倒没存别的心思,只是觉得东西自己总归不缺,能帮衬一把自己认可的人,也是应当的。
听了他的话,梁拉娣先是一愣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随身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包里是她备下的礼,极简单,也极实在——不过一块肥皂,一支牙膏罢了。
她很快品出了师弟的用意,心头蓦地一热,抬眼望去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胡雯雨只是微笑着,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便把那到了嘴边的谢字,又悄然咽了回去。
“来坐坐就好,还破费这些做什么?”
师父嘴上絮絮地念叨着,目光扫过两个新收的徒弟,“你们才刚端上饭碗,钱得攥紧些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”
话虽如此,可徒弟头一回登师门孝敬的心意,到底还是欢喜地收下了。
这年月,讲究这个。
师父担子重,不止要传手艺,还得教做人,操心徒弟的冷暖前程,近乎半个父亲了。
这份礼,收得也坦然。
任家成一直在一旁静静瞧着,自以为窥见了旁人未察的微妙。
看来,这小师弟对师妹,怕是有些意思了。
他心里这般琢磨着,目光便忍不住在胡雯雨身上多转了几圈,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,倒把胡雯雨瞧得有些莫名。
师父顺手将那只鼓囊囊的包递给师娘,想着让媳妇把里头东西腾出来,好将包还回去。
梁拉娣心里暖融融的,可好奇也压不住。
等这机会许久了,何况如今那包里也算有自己一份,更添了份期待。
梅子也惦记得紧——方才文宇哥分明说了,里头有给她带的好吃的。
三个女人各自揣着心思,相视一笑,便一道往隔壁屋里去了。
师父家统共三间屋,正房是他们夫妇带着年幼的女儿住着。
另一侧的厢房空置着,权当用餐与堆放杂物之处,此刻三位女子正聚在那儿。
院中的男人们相视一笑,无奈摇头——无论年纪大小,女人家那股好奇劲儿总是一脉相承。
他们也无意阻拦,各自低头忙起手头的活计。
任家成挽起袖子处理鲜鱼,胡雯雨则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洗切配菜的差事。
这般分工实属偶然:方才三人稍作合计,竟发觉只有胡雯雨真正懂得灶台上的门道。
而李云贵正蹲在院角侍弄那只蜂窝煤炉,火星刚蹿起几分,里屋骤然传来女眷的惊叫。
他扔下铁钳便往屋里赶。
胡雯雨与任家成虽也听见动静,却默契地留在原地——屋内毕竟是师父的家眷,莽撞闯入总归不妥。
“云珍,梅子,出什么事了?”
李云贵匆匆跨过门槛,一时情急,竟忘了梁拉娣也在其中。
待他定睛一看,不由得怔住——胡雯雨那只鼓囊囊的帆布包敞开着,里面的物件一样样摊在旧木桌上,引得女眷们围作一团。
原来男人们在外头张罗时,她们已好奇地解开了包袱结。
此刻瓜子、花生、栗子等零嘴散在一旁,成包的干菇、木耳、核桃堆得小山似的,最扎眼的是两只油亮褐红的腊野鸡,旁边还立着瓶未启封的西凤酒。
供销社里,这般成色的西凤酒标价两块八;那对腊野鸡瞧着足有四斤往上。
在这光景下,这份礼可谓厚重。
更难得的是里头好些东西,寻常渠道根本难以寻见。
李云贵暗自琢磨:早前胡雯雨提过乡间有亲戚,山货野味倒也说得通,可这琳琅满目的零嘴和名酒,没些门路怕是凑不齐的。
梁大成正思忖着上次徒弟提过两个家境不错的同窗,心头的疑惑便散了。
目光在桌面的物件和梁拉娣发亮的眼睛之间打了个转,他立刻明白了七八分。
方才虽说两个孩子一道来送礼,这些好东西多半是胡雯雨独自备下的,而且拉娣事前应当并不知情。
见徒弟们这般相互照应,他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暖意。
既然胡雯雨已经把礼送到了,自己也收了下来——虽说当时没料到是这些——那便顺其自然吧。
往后多关照文宇几分便是了,徒弟孝敬师父本是天经地义,走到哪儿都说得通。
难道还有谁会跳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