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第40章
    比如碰上今天这样的荤菜,一般人去打,肉和菜的比例被师傅们拿捏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只有领导或熟人过来,他们手上才会不着痕迹地使些技巧:打出来的菜乍看没什么两样,可筷子一翻,底下藏着的实在货色,差距可就大了去了。

    汤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
    遇着熟脸或领导,师傅便按那套口诀来:勺沉底,慢提起。

    手腕稳当,一勺稠稠润润的汤羹便妥妥落入碗中。

    熟人必须得是关系特别近的,否则你把汤里那些实在的料都捞走了,万一领导来了可怎么交代。

    厂里上下几千号人,免费的汤谁都想来一碗,平时点头之交的工友数都数不清,可汤里能捞出来的干货统共就那么些,三两下就分干净了。

    所以轮到不熟的人来打汤,师傅那长柄勺总是只浅浅掠过汤面。

    舀上来的几乎和清水没两样,但这年头不是食堂内部的人,多半不知道里头还有这样的门道。

    看另外两人吃得那么香,胡雯雨也赶紧动起筷子。

    说实话,虽说饭盒里菜装得满当,味道却实在不敢恭维——毕竟他早已习惯了往后那些年花样百出的吃食。

    且不说荤素搭配如何,单是调味料这一样,眼下这年月就远远没法同日后相比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土豆,半滴油星都不见,盐却像不用钱似地猛撒,咸得人舌头发麻。

    萝卜炒肉倒是能瞥见几点油光,可整道菜水汪汪的,吃到嘴里软塌塌的,那滋味别提多别扭了。

    胡雯雨来这儿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方,口味向来比北方清淡些。

    先前在家吃饭倒没太大感觉,因为胡父也是南方迁来的,胡母亲手做的菜并不死咸。

    才夹了几筷子,胡雯雨就有些咽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瞧着对面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,他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他俩时不时就被食物噎住,慌慌张张灌下一口汤,才勉强把东西冲下去。

    梁拉娣尤其如此,好几次噎得直翻白眼,却总也不长记性,依旧吃得飞快,结果没一会儿又梗住了脖子。

    “唉。”

    胡雯雨轻轻叹了口气,打消了从怀里掏包子的念头,低头继续扒拉起眼前的饭菜。

    到底还是太高调了——全厂几千人没谁这样带饭,要是真把白面包子拿出来,他怕是立刻就要变成话题中心。

    三人虽说坐在角落,可抬头环顾四周,前后左右密密麻麻全是埋头吃饭的工友。

    这年头,有些事最好别做。

    太过扎眼就是给自己找麻烦,自作自受的道理胡雯雨懂,况且为了一口吃的,也确实不值当。

    一顿不怎么可口的午饭吃完,十个馒头里胡雯雨吃了三个,任家成也吃了三个,最后竟是梁拉娣一人解决了四个。

    梁拉娣的食量着实令胡雯雨暗暗吃惊。

    她身形算不得纤细,可一口气吞下四个结实的馒头后,腹部竟不见半分隆起,那许多食物不知去了何处。

    胡雯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腰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这细微的注视立刻被梁拉娣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她眼风扫过来,瞪着他道:“看什么看?我不过多吃几口,你还不乐意了?”

    “没、没看什么。”

    胡雯雨赶忙摆手告饶。

    他深知同女子争辩道理往往是徒劳。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梁拉娣从鼻子里嗤了一声,翻个白眼,抓起三人用过的饭盒便转身去洗。

    她这人嘴上厉害,心肠却软,肯主动揽下这杂活,分明是将师兄弟当作了自家人。

    若是换了旁人,莫说替人洗饭盒,不把人呛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,她便不是南台公社一带出了名的“梁辣子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大前门,陈记绸缎庄内。

    陈雪茹意兴阑珊地翻动着账册,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,并无焦点。

    这几日她心绪颇为不佳。

    缘由说来也简单,仍是因着那个恼人的胡雯雨。

    那日分明说得恳切,一副认定了她的模样。

    谁知见过一面之后,这人竟如同蒸发了一般,接连数日踪影全无,一次也未寻上门来。

    害得她这几日每逢出门前,总要特意匀面梳妆,悉心打扮,结果 落空,一番心思全然白费。

    这便是他口中的“认定”

    ?

    哼,男人的嘴,哄人的鬼。

    最好别再教她遇上那负心薄幸的,否则定要他好看。

    “ ,有件事……想跟您回禀。”

    李三火蹑手蹑脚地凑近前来,瞧出陈雪茹面色不豫,本不愿此时触霉头。

    可此事关系不小,正是表露忠心的时机,错过了实在可惜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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