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先跟着认认车。
明儿起让大师兄教你们开车。
等车开熟了,我再亲自教修车的手艺。”
虽说是三个年轻人的师傅,他同时还是运输队的队长,每日里事务繁杂。
大徒弟跟了两年,带师弟师妹打打基础倒是足够。
交代完毕,老师傅便转身离开,留三个年轻人彼此熟悉。
临走前又叮嘱大徒弟多讲些基础知识,给往后的学习铺路。
要知道在这个年代,想当个合格的司机,光会转动方向盘可远远不够。
你必须还得懂得怎么掀开车盖,怎么在轰鸣的钢铁内脏里找出病灶。
路上没有遍地开花的修理铺,一旦机器在半道摆挑子,司机若不会修,那就只能守着铁疙瘩看日头西斜。
这是个物资紧巴巴的年月,信息的传递也同样滞重。
没有什么网络可以查询疑难,连讲技术的书本都稀罕得像旱季的雨滴。
所有手艺,都靠着师傅的手传到徒弟的手,像暗夜里的火把,一程一程地接续下去。
要想成为驾驶机车的正司机,手上没有过硬的修理本领是绝无可能的。
即便是作为随车副手,若对机械一窍不通,也根本站不稳脚跟。
因此,能在这个行当里被称作正式司机的,个个都是技艺扎实的好把式,更要紧的是,得让周围大多数人心服口服才行。
让大徒弟多带着新人夯实基础,本就是为将来他们亲自动手修车铺路。
等师傅转身走开,任家成便走近,抬手在胡雯雨肩上一按:“小师弟,眼下你先跟着我学吧。”
胡雯雨赶忙客气应道:“多谢大师兄,往后还请您多指点。”
“都是自己人,用不着客套。”
一旁的梁拉娣嗓门敞亮,也学着拍了拍胡雯雨的肩。
任家成瞧见,只得摇头笑了笑。
这位师妹虽才来两天,倒已和他混得半熟——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如此性子,做起事说起话来总透着股爽利劲儿,全然没有一般姑娘家的拘谨。
三人年纪都不大。
大师兄任家成二十有四,二师姐梁拉娣刚满十八,胡雯雨最幼,才十六岁。
正因都是年轻人,加上胡雯雨嘴甜会说话,没多少工夫,彼此间便熟络了起来。
胡雯雨忽然“啊呀”
一声,抬手拍了拍前额——差点忘了该给师兄师姐备份见面礼。
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把牛奶糖,约莫十三四颗,平分作两把,朝二人递去。
“师兄、师姐,头回见面,我也没备什么像样的礼,这几颗糖就当一点心意,千万别嫌弃。”
“牛奶糖?这可是稀罕东西,你哪儿弄来的?”
任家成性格外放,接过糖时眼里带着好奇。
他清楚这糖的金贵,就算是他家,一年也难尝上两回。
“既然是师弟孝敬,那我可不客气啦!”
梁拉娣压根不知“推让”
为何物,胡雯雨递来,她便伸手接住。
早听说这糖一斤就得十来块钱,如今有机会尝个鲜,不接才是傻呢。
她迫不及待剥开一颗糖纸。
糖刚入口,眼睛便倏地亮了——浓郁醇厚的奶香先漫开,紧接着清甜的味道层层漾了上来。
梁拉娣满足地眯起眼睛,细细抿着舌尖那抹化开的甜意。
唯有这一刻,她那总是风风火火的模样悄然柔缓下来,竟真像个十八岁的姑娘了。
女人似乎总是一个样,碰着可口的吃食便收不住手,尤其是那些甜滋滋的糖啊、糕啊之类的零嘴儿。
任家成可没那份细细品味的耐性,他大大方方地将糖块扔进嘴里,牙齿咯嘣咯嘣地嚼得响亮。
“味儿挺好,就是少了些。”
他一边嚼一边说。
话虽如此,胡雯雨手头确实已经没了。
就算有,他也不会再往外拿。
这年头这些东西稀罕,给得少是情分,给得多了反倒容易生嫌隙——这道理他明白。
瞧见小师妹吃得眉眼弯弯,任家成便把兜里剩下的几颗糖都掏给了她。
梁拉娣只犹豫了一小下,终究没能抵住那香甜的 ,伸手接过了奶糖。
说到底她也才十八岁,搁往后那年代,还是个坐在学堂里念书的学生娃呢。
就算这年头的人瞧着再老成,骨子里也难免透出些孩子气,尤其是姑娘家,对着甜食的时候。
梁拉娣——
这名字猛地撞进胡雯雨脑子里,叫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梁拉娣……这不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