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票倒简单,不分粗粮细粮,食堂做什么就吃什么,统一价钱;菜票则要看具体的菜色,不同菜价码不同,但总归比自家开伙划算。
若是加班,厂里会发一张饭票加一张菜票,虽然分量未必够,可多出来的谁也顾不上——就为这两张票,多少工人抢着要加班的名额。
带回家往锅里一烩,好歹能让全家人都吃上一顿热乎的。
胡雯雨总算摸清了门道。
他嫌一次次买票麻烦,干脆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零钱,张口就要饭票菜票各一百张。
从前他没碰过这种票证,只依稀记得穿越前听人提过大学饭卡一充就是好几百,他便也照着那种干脆劲儿来。
这举动让窗口后的大爷和旁边的大姐都愣了神。
那叠钱虽不是大额整钞,可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二十块。
寻常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,谁不是一点一点地买?这小子出手这么阔绰,随身带着这些,家里怕是更宽裕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里都在嘀咕:这年轻人什么来头?
后勤大姐今天是头一回见胡雯雨,自然摸不清底细,只隐约知道他和叶科长走得近。
能和厂长的儿子称兄道弟,家境想必不一般。
大爷没再多问,低头数出一百张饭票——全是二两面额,合计八毛;接着又点出一百张菜票,这三块五。
两样加在一起,总共四块三毛钱。
胡雯雨心中盘算,这价格确实算得上公道。
饭票折算下来,约莫是按着生粮的价码收取,但到手的却是热气腾腾的熟食,这其中已大有分别。
更别提那二两的分量,原是照着生面的标准,而非蒸熟后的成品来计,单是这一项,就已是占了不小的便宜。
如今这年月,开火做饭可不是件轻易事,柴火煤炭,哪样不费钱?比起后世,成本要高上不少。
能以购买生粮的票证,换得现成做好的吃食,这背后若无单位暗地里的补贴支撑,怕是难以办到。
拢共不过四块三毛钱,胡雯雨掂量着,觉得负担不重。
可他也清楚,这数目对许多旁人而言,绝非小数。
眼下,一个普通一级工,月俸也不过十九块五毛,多少人家就指着这点进项,拉扯一大家子人口。
那些尚在学徒阶段的年轻人,手头就更是拮据。
眼下光景还算过得,待到来年,只怕情形更要艰难几分。
票证盛行的年头已在眼前,届时城里每人每月统共只得三十二斤粮食的定额,其中精细粮仅有五斤。
这点定额看似补给个人,实则许多家庭里,有正经工作的不过一两人,全家老小的嚼用都指望着那点供应,往后日子的紧巴,可想而知。
胡雯雨寻了段麻绳,将新领的工装和鞋子捆作一处,随手拎在手上。
表面看来,他对这身衣裳不甚在意,可心里明镜似的——在这时节,工装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。
布匹这类耗费大、供应紧的物事,在什么都缺的年月里,紧俏程度能排进前几位。
多少人家身上的衣衫,便是由这类工装改裁而来。
也正因此,这时节的人,往往打眼一瞧对方身上的穿戴,便能将出身来历猜个 不离十。
将饭票仔细收进挎包,胡雯雨提着那捆工装,便朝办公楼方向走去。
他的自行车还停在楼前空地上。
运输队那边场地宽敞,停车便利,先骑过去,也省得下班时再多跑一趟折返。
再次来到运输科,他在办公室里寻着了叶红兵,从怀中掏出一盒“大生产”
,递了过去。
虽说两家父辈交情深厚,但往后毕竟要在对方手底下做事,该有的礼数不能短缺。
胡雯雨只说是点见面心意,叶红兵也就未再推辞,坦然收下。
来日方长,往后照应这晚辈的机会多的是,收包香烟不算什么。
胡雯雨身上统共带了四包烟,除却早先自己拆开的一包,加上眼下送出的这包,挎包里尚余两盒。
那两包烟留不住片刻,拜师时总要递到师傅手里。
这规矩自古传下来,不叫见面礼,早先称作束脩,意思却是一般无二。
“文宇,趁眼下得空,我这就领你去见见往后的师傅。”
叶红兵说着便带胡雯雨往运输队走,一路走,一路给他递话。
“给你安排的师傅叫,他是运输队的队长,技术在全队拔尖,性子也爽快,有他手把手教你,上手应当快。
只是他这人直来直去,往后你有话就摊开说,别藏着掖着,不然你师傅要恼。
还有……”
这么说着话,两人已走到修车车间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