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想来,这行径与伸手去抢何异?
她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糊涂。
就算没有王主任那层关系,这般上门谈买卖,也实在不够体面。
说到底,两位大娘还是惯性地把胡家母子看作往日那对孤儿寡母,凡事都习惯性地先替自己算计。
直到这时,她们才骤然意识到,胡雯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了。
他马上要有正式工作,背后还牵着不小的关系网,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。
往后院里人对待胡家,再不能沿用从前那种随意甚至略带俯视的态度。
胡雯雨如今这般出息,院里谁不盼着能与他交好?倘若因为这点小事坏了情分,那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,丢了西瓜。
想通这一层,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。
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补救,只得干巴巴地客套了几句,便一前一后告辞离开。
走出胡家院门没多远,徐大娘就忍不住低声埋怨起来。
“都怪你,非撺掇我一起来换什么鸡蛋。
这下可好,要是真让文宇心里结了疙瘩,往后咱还有啥脸面求他帮忙?”
阎大娘心里也有些虚,嘴上却不肯服软:“哪能全怨我?便宜的鸡蛋,你就没动过心?”
“唉,罢了罢了。”
徐大娘摆摆手,“咱俩谁也别说谁,还不是贪小便宜的念头作祟,一时忘了胡家早已今非昔比。”
“可不正是这话!”
阎大娘深有同感地点头,“这才毕业几天?又是自行车,又是吃食不断……往后咱们可真得留神了,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。”
她算是看明白了,照胡雯雨这势头,往后还不知会走到哪一步。
若再用老眼光、老办法对待,怕是要闹出笑话。
“得了,先这样吧。”
徐大娘叹了口气,脚下步子加快了些:“我得赶紧回去,晚点让光齐去找文宇坐坐,先把今天这茬儿圆过去,可千万别让他误会了咱。”
说罢她便匆匆往家赶。
自家大儿子也是个有出息的,想来和胡雯雨能说得上话。
“哎,这主意好!”
阎大娘眼睛一亮,心里也跟着活络起来。
阎大妈双手轻轻一拍:“正好让解成去探探口风,他跟文宇那孩子一向谈得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便匆匆转身往自家屋里赶,急着要把这桩事说给大儿子听。
等两位大妈走远了,胡家母子才在屋里坐下,低声说起方才的对话。
胡母脸上带着几分懊恼:“都怪我,偏要在她们眼前翻看那些东西,平白惹出这些心思。”
“不过妈刚才说的倒不是推托,你等会儿真得给王主任送六十六个鸡蛋去,‘六六大顺’听着吉祥,也是份实在心意。
人家前头为你工作的事出了力,咱们不能不懂礼数。
再者,院里那些人的念头,也得趁早给堵上。”
胡雯雨听完母亲的话,觉得在理,便点头应道:“好,我一会儿就去。”
见母亲神色舒展了,他才又想起早先盘算的另一件事,稍有些迟疑地开口:“妈,我还想请院里年纪相仿的几位一块儿吃顿饭。
大家毕竟是一处长起来的,往后关系处好了,彼此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刚才才闹出些动静,这会儿又要请人吃饭,难保不会又招来什么闲话。
因此即便是对着自己母亲,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这事妈赞成。”
胡母却温和地笑了,“多交朋友是好事。
你这脾气倒像你爸,他从前朋友就多。”
“这回就依你的意思办。
不过往后咱们娘俩可真得留神,在大院里不能太显眼。”
“具体该怎么做,其实也不难。
你就学学前头一大爷那样子,凡事低调些,错不了。”
没想到母亲不但没反对,反而十分支持,胡雯雨有些意外。
看来母亲虽没念过多少书,人情事理却懂得透彻,许是这些年看得多了,自然也悟出了生活的分寸。
“我明白了,那我现在就去送鸡蛋。”
“篮子别盖太严实,可也别全敞着。
大大方方地送,最好让院里人都能瞧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胡雯雨应声后便拾掇出六十六个鸡蛋,装进竹篮里,又在上面搭了一块灰布。
依照母亲的意思,布并没有完全遮严篮口,像是主人一时疏忽似的,隐约能瞥见里头圆滚滚的蛋。
胡雯雨坦然地迈出院门,沿路与相熟的邻居们点头招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