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货物清空,胡雯雨捏着秦淮茹先前写好的价目,一样样与乡亲们结算。
幸亏提早备下了零碎票子,不然还真难找开。
银货两讫后,众人各自散去。
村里都是连着亲带着故的,各自肚里揣着小算盘,一回到家便忍不住盘算起来——谁家这回挣得比我多,谁家又不如我……
“淮茹姐,你稍等。”
见秦淮茹正要走,四下恰巧无人,胡雯雨忙开口唤住她。
“怎么了?”
秦淮茹转过脸,眼里带着不解。
“随我来,有些话想同你说。”
话音未落,胡雯雨已牵起她的手腕往外走去。
被他这般突然拉着走,秦淮茹满心茫然。
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愣小子,做事还是这般没头没尾的,也不先说明白。
但终究不是外人,她便由着他去,若是换了旁人,早一记耳光甩过去了。
并未走远,胡雯雨只在院墙外寻了个僻静的角落。
刚站定,还没等他开口,秦淮茹便轻轻瞥来一眼:“说罢,到底什么事?”
那眼波轻转之间,竟让胡雯雨心头微微一颤。
不得不承认,年轻时的秦淮茹确实生得一副好模样。
她眉眼间含着几分乡野里罕见的灵动,身上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,像是山涧里悄悄淌过的溪水,清冽又 。
若非早早与陈雪茹定下了婚约,胡雯雨心想,自己恐怕真会被这女子勾了魂去,说不定就娶了她。
一想起陈雪茹,他心头那点浮动的心思立刻沉了下去。
他定了定神,在心底将早已想好的话又过了一遍,这才缓缓开口:“淮茹姐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去城里找份工做?”
秦淮茹闻言一怔,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”去城里做工?”
她抬眼看向胡雯雨,语气里带着警惕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胡雯雨语气平静。
“我当然听得懂字面。”
秦淮茹轻轻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含着三分嗔意,“我是问你,怎么忽然说起这个?难道你还能有门路让我进城不成?”
想不想去城里做工?这问题根本不必问。
这个年头,谁会不想呢?一旦进了城,端上公家的饭碗,从此便和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划开了界限——那是多少人梦里才有的好光景。
秦淮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,她得问清楚,一字一句都得问明白。
见她的神情已从疑惑转为认真,胡雯雨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。”淮茹姐,只要你真想,我就有法子让你如愿。
放心。”
一份城里的工作罢了,他若连这都摆不平,倒不如找堵墙一头撞上去算了。
“是什么工?”
秦淮茹追问,语气急切起来,“我只念过小学,人家会不会嫌我识字少?我除了会记点简单的账,别的……”
“等等——淮茹姐,你先别急。”
胡雯雨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,抬手示意她停下,“你先听我把话说完。
工是什么,眼下还不必细问。
我是这么想的:你从没在城里待过,对那儿什么都陌生,要是猛地扎进去,只怕一时半刻根本适应不来。”
胡雯雨望着眼前低垂的视线,声音放得平缓:“不如先搬进城住一阵,熟悉了城里的日子,往后也省心些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住处不必担心,可以暂时安顿在我那儿。
等工作定下来,单位自然会有安排,到时再搬也不迟。”
他心底盘算的其实是另一件事——让秦淮茹早些住进那座四合院。
只要她在院子里待上些时日,亲眼看看贾家母子的为人,事情便会有转机。
那对母子素来的做派,在大院里是藏不住的,到时她自然不会再往那扇门里走。
这么一来,那个悬在心头的主线任务,大约也能顺势了结。
只是他漏算了一点:这年月,一份城里的差事何其珍贵,更别提主动邀人住进自己家中。
两件事若是分开提,或许还不至于叫人多想,可偏偏一口气全摊在了对方面前。
秦淮茹果然听岔了意思。
又是帮忙寻工作,又是让去家里住……莫非这小时候拖着鼻涕的跟屁虫,如今竟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?可他不是早有了未过门的媳妇么?难道他心里真正装着的人……竟是自己?
这人怎么如此大胆,这般话也能说得这般直白,连半点婉转都不留?
脸颊一阵阵地发烫,秦淮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:瞎琢磨什么呢,姑娘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