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跟您说过了吗?从同学那儿买的。”
胡雯雨心里打了个突,面上仍强作镇定。
难道哪里露了马脚?不应该啊,他自认编得周全,母亲又不认得他那些同学。
“买车的钱呢?哪儿来的?”
胡母紧盯着他,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。
原来是担心这个。
胡雯雨暗自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。”妈,您就为这个担心呀?”
他笑了笑,把早已备好的说辞又搬了出来,“我那同学知道我手头紧,答应让我分期半年还。
等我上了班,每月领了工资,还他十一块五,松松的。
再说了,我今天回老家,还顺道帮了他一个大忙呢。”
他便将替同学“收购物资”
、抵偿人情的事,拣能说的,又与母亲讲了一遍,自然同对秦毅军说的分毫不差。
听说车是没付现钱先推回来的,胡母那颗揪着的心总算踏实了。
再一琢磨,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,这车买得可真值。
胡母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,脚步飞快地闪进里屋,转眼就捏着那只装钱的小布包出来了。
她在儿子困惑的注视下,利索地数出七十元钱,径直塞到胡雯雨手里。”快去,现在就把钱给你同学送过去,”
她语气急切,不容商量,“万一人家明天改了主意,咱们上哪儿再找这么划算的车?”
话没说完,她已经把胡雯雨连人带钱推出了门,顺手带上了门板。
站在门外,胡雯雨握着那叠钞票,只能苦笑。
这算不算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?看来不出去转一圈是不行了。
他摇摇头,推过那辆自行车,慢悠悠地离开了喧闹的大杂院。
刚骑到胡同口,拐弯处就碰上了下班回来的街道主任王大妈。
胡雯雨刹住车,客气地打了声招呼。
王大妈家也在这条胡同深处,独门独院,虽然房子也不宽敞,但比起挤在大杂院里的人家,总算清净不少。
“哎哟,小胡啊,”
王大妈一见他就笑起来,“不是让你别叫主任嘛,叫大妈就成!”
胡雯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:“行,王大妈。
一时半会儿改不过口,我下次注意。”
“这就对啦。”
王大妈显得很满意,随即目光落在他身旁的自行车上,话头也跟着一转,“我正说要寻你呢,碰上了正好。
听说你置办了个自行车,就是这辆吧?”
她围着车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锃亮的车架,“说是旧的,我看跟新的没两样,还是凤凰牌子,真不赖!咱们这片儿统共也没几辆自行车,往后啊,保不齐有些场面上的事儿,还得借你这车撑撑脸面呢。”
王主任的消息来得可真快,胡雯雨推回自行车还没多久,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。
说是街道主任,其实王主任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她管的这片地方,住的几乎全是轧钢厂的工人,老北京人没几个,大多是这些年从外地招工搬来的。
家家户户拖老带小,人一多,鸡零狗碎的矛盾就没断过——东家吵西家闹,今天争地儿明天抢水,全是些扯不清的琐事。
要不是实在顾不过来,王主任也不会想出“管院大爷”
这么个法子,把胡雯雨那院子交给几个老住户去张罗。
忽然听说街道里多了一辆自行车,这可是件大事。
放在眼下这光景,自行车金贵得很——谁家娶媳妇、送闺女,要是能蹬上一辆自行车去,那排场丝毫不逊于往后用小轿车接亲。
可自行车哪里是随便能借到的?王主任平日里人面广,不少人家办喜事都求到她头上,由她出面去厂里或者单位借车,一来二去,这也成了她在这一片维持威信的法子。
如今自己街道里有人买了车,她自然得赶紧来认个门、打个招呼。
更何况胡雯雨买的还是凤凰牌——这牌子眼下稀罕,比飞鸽还难见着,简直像后来的顶级跑车似的。
王主任哪能不上心?
听明白主任的来意,胡雯雨客客气气地应了,话说得漂亮,保证积极配合街道工作,有机会一定多出力。
场面上的话,左右不过是个顺水人情,借车而已,不算什么难事。
胡雯雨心里也清楚,在这年头,好名声比什么都强——凡事有了个好名声,办起来便顺利得多。
王主任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胡雯雨推着车在附近转了转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才重新回到家里。
刚进门,母亲就迎了上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