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的事实在太丢人,他本难以启齿。
可脸颊的疼痛一阵阵烧上来,昨夜所受的屈辱也在心头翻搅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,终究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
待他说完,客厅里骤然静了。
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侯常。
真行啊,居然想对陈雪茹动手——这傻子怕是不知道“死”
字怎么写吧。
陈家是何等门第?
那可是整个大前门地界都数得上名号的显赫之家,陈老爷子素来广结善缘,黑白两道、三教九流的朋友多如过江之鲫。
侯常这小子莫非是疯了心,竟敢把主意打到陈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头上?
“侯常,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?”
“陈大 你也敢碰?挨了打还想拉我们垫背?”
“罢了,念在你从前对弟兄们还算大方,这回你算计我们的事,我不跟你计较。”
“话既说到这儿,索性挑明了——从今往后,各走各的道,别再往来了。”
为个不相干的 去得罪陈家?黄术可没灌 汤,这种赔本买卖他半点儿不想沾。
见黄术甩手不管,侯常急得满头汗,“黄哥,别、别急!您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?”
“少啰嗦。”
黄术一摆手,转身就要招呼人,“走了,弟兄们。”
“得嘞!接下来去哪儿转转?”
“蜈蚣巷咋样?”
“拉倒吧,不如去胭脂胡同!”
“对对,胭脂胡同有意思!”
眼看一群人真要散,侯常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。
情急之下,他咬咬牙喊出声:“三百!我出三百块!”
“三百?”
这数目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脚。
黄术也心头一跳,可转念想到陈家的分量,那点念头又压了下去。
“侯常,三百块就想买我们出手?你怕是还没醒神吧?”
“陈家什么来历,你心里没数?看在过去交情上,我劝你一句,这事儿趁早咽回肚子里。”
黄术这话点醒了旁人。
三百块确实诱人,可要为这个去触陈家的霉头,还不如回家蒙头睡觉。
“黄哥!不用动陈雪茹!”
侯常豁出去了,眼睛发红,“你们只管揍那个姓胡的一顿,三百块照给!”
既然动不了陈雪茹,能把那姓胡的收拾一顿,也算出了这口恶气。
这口气堵在胸口十来年未曾有过,若不出尽这份窝囊,他预感往后的日子都将难以舒展。
黄术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动:“不是冲着陈雪茹去的?”
他心下迅速盘算起来。
据侯常所言,那胡雯雨不过是寻常人家出身,虽说挂着陈家未来女婿的名头,毕竟还未真与陈雪茹成婚。
手脚做得干净些,再稍加掩饰,叫人挨顿闷棍应当惹不出大风浪。
这买卖,倒值得一试。
“成。”
黄术抬起眼皮,“但你真能拿出三百?”
“黄哥放心。”
侯常语气笃定,“我家这院子早已谈妥买家,三百六十块的款子不日就到。
我留着没随家人出国,正是为了等这笔钱。”
黄术却摆摆手:“钱到了再谈。”
见对方迟疑,侯常往前倾了倾身子:“这样如何?我先付一百二,余下的事成即刻结清。”
他心底早有计较——原本滞留是为图谋陈雪茹,如今既然无望,不如了结这桩旧怨,拿了卖房钱远赴海外重开天地。
黄术掂量片刻,终于点头:“信你一回。
钱拿来,一周内给你交代。”
侯常转身进里屋取出积蓄。
钞票递出时掌心微潮,这几乎是他手头所有现钱,余下不足十块。
在事情落定前,每一分都得掐着用了。
……
“文宇,起来吃饭了。”
胡雯雨朦胧间听见唤声,睁眼才发觉暮色已沉,这一觉竟睡到了傍晚六点多。
他利落起身走到隔壁,桌上饭菜正冒着热气。
今晚的伙食比平日丰盛:除了一贯的馒头稀粥,还多了一碟金黄炒蛋与一盘酱色浓香的炖肉。
来到这个世界的头几天,这还是胡雯雨头一回看见桌上摆得这样丰盛。
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忍不住抬头问:“妈,今天是什么好日子?弄得这么隆重。”
胡母正盛着汤,闻言笑着瞥他一眼:“没好事就不能吃顿好的了?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
胡雯雨摇摇头,嘴角却也跟着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