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踏进门就瞥见片儿爷那副模样,嘴角一扬:“怎么,片儿爷,见我进来不高兴?”
“哎哟,陈老板您可来了!”
片儿爷忙不迭起身,脸上堆起笑,“我这儿给您问好了。”
“得了,”
陈雪茹摆摆手,语气缓和下来,“如今是新社会了,不兴这一套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她方才只是习惯性地顶了回去,此刻余光扫过身旁的胡雯雨,不愿叫他觉着自己太泼辣。
片儿爷见她不追究,顺台阶就坐了回去,重新端起了酒碗。
胡雯雨静静站着,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小酒馆,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,耳边嗡嗡的谈话声,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恍惚。
上次见到这般光景,还是在另一个世界,对着屏幕里的故事出神,那时他怎会想到,有一天自己竟真能走进这片烟火里来。
时光不过短短一隙,他竟真的踏入了这个年月,眼前活生生映着那些只在记忆里存着影儿的人与事。
“陈姑娘到了?今儿照旧?”
柜台后的贺老头一瞧见陈雪茹的身影,便赶忙绕出来迎上前。
陈雪茹却没立刻应声,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胡雯雨,轻声问:“你想喝点什么酒?”
“随你。”
胡雯雨只是微微一笑,神情里透着一股全凭安排的从容。
“那便照旧吧。”
陈雪茹转回头对贺老头吩咐,“一斤小烧,再配一碟小肚、一碟花生米、一碟咸菜丝。”
“好嘞,您二位先找地方坐着,酒菜这就上来。”
贺老头利落地应下,转身回到柜台后张罗去了。
两人在堂中寻了张空桌坐下。
一时间,酒馆里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。
陈雪茹是何人,在座的多半都晓得——陈家老爷子捧在手心里的独一颗明珠。
可她身边那位男子又是谁?
这倒勾起了众人的好奇,各式各样的猜想在许多人心里悄悄翻腾起来。
这人该不会就是传闻里和陈雪茹订了亲的那一位吧?
关于陈家有婚约这桩事,大栅栏住得久些的老住户几乎都有所耳闻,只是始终没见着真人罢了。
如今陈雪茹头一回带着个男子来喝酒,难免引人往那头联想,觉着这位八成真是她那未过门的夫婿。
“那位真是陈雪茹许了亲的人?”
“我看像。
您琢磨琢磨陈雪茹平日什么脾性,她能领着来这儿喝酒,交情肯定不一般。”
“说的也是。
不过您还别说,这人生得是真俊俏,跟陈雪茹站在一块儿,倒是般配得很。”
四下里都在揣测胡雯雨的来历,连一向稳坐闲聊的牛爷和片儿爷,也对此事显出了几分兴致。
若论其中最在意的,恐怕要数已在街道办做事的范金友了。
陈家儿子早年离家,只剩陈雪茹这一根苗——这事在大栅栏一带几乎人尽皆知,他自然也是清楚的。
在这一带适婚青年的心中,陈雪茹的名字几乎成了某种遥不可及的憧憬。
谁都清楚,若能得她青睐,不仅意味着拥有一位令人倾慕的伴侣,更将与她身后庞大的家产相连。
只是她早有婚约在身,多数人也明白那不过是痴心妄想,只能暗自叹息。
然而,有人开了头,便免不了后继者。
范金友便是其中之一。
从前他虽不乏自信,却也有几分清醒,知道陈雪茹这般的人物绝非自己所能企及。
可近来情形不同了——他成了居委会的一名干事,自觉前程光明,心思便又活络起来。
他想,自己如今好歹算个干部,配她一个资本家的女儿,即便不说高攀,平起平坐总应当够格。
至于她那多年未露面的未婚夫,范金友暗自揣测,或许早已不知倒在哪个角落了。
他原本打算等地位稳固些,再寻机会接近陈雪茹。
凭着自己的前途与相貌,他颇有把握,认为这事并不难成。
可眼下,陈雪茹竟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来喝酒,那人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夫——范金友心里顿时像堵了块石头。
更让他不快的是,对方模样还比他俊朗几分,那股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胸口,眼神里藏不住的敌意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他与陈雪茹不过点头之交,此时也只能强压着情绪,坐在角落暗自观察。
可看着那两人言笑晏晏、神情亲昵的模样,他终究按捺不住,蓦地站起身,朝那桌走去。
“哟,刚没留意,雪茹你也在这儿?好些日子没见你来喝酒了。”
他故意把称呼叫得亲热,“要不凑一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