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盘算着,这消息少说也能换来五块大洋,哪曾想侯常骂骂咧咧之后,随手丢出一块钱就将他打发了。
白跑一趟,所得寥寥,这远远低于他的预期。
可除了在背后骂几句解解气,他一个跑堂的伙计,又能拿侯常怎样?只能自认倒霉。
想想东家平日待他们这些下人着实不薄,自己真是鬼迷心窍,为了这点小钱竟做出这等事来。
好在这是头一回,东家尚不知情,若真为此丢了饭碗,那才是因小失大。
暂且按下李三火的懊悔不提,且说侯常这边。
打发了报信的李三火,侯常片刻不停,心急火燎地便朝着大栅栏方向赶去。
依他对陈雪茹的了解,既是去酒馆,十有 便是贺家那处小酒馆。
这里略提一句侯常的来历。
他年方二十,双亲俱在,是前门东街侯家的次子。
侯家靠着经营五金买卖,这些年来积攒下不少家底,日子过得颇为殷实。
其实十年前,侯家也不过是寻常门户,能有今日气象,多亏了长子运气好,娶了一房颇有根基的媳妇。
在亲家的提携下,侯家踏入五金行当,很快便风生水起。
十年经营下来,虽比不得那些真正的大商巨贾,但在寻常人眼里,已是颇有财势的人家了。
与为家族立业建功的长兄相比,这老二侯常,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,终日游手好闲,只知挥霍享乐。
侯常的学业止步于小学。
父母并非没有规劝,只是少年人铁了心不肯再迈进学堂半步,反复几次之后,老两口也只能叹息作罢,由他去了。
这选择在当时倒也寻常。
虽说读书人面上有光,受人敬重,可在大多数街坊邻里实实在在的心里头,认的还是另一本账:念再多书,哪比得上早早赚钱贴补家用来得实在?
可离了学堂的侯常,却也未曾想过去父母操持的小铺里搭把手。
他整日游手好闲,身边总簇拥着几个气味相投的伙伴,在街头巷尾消磨着日光。
自己不长进,偏又有个一味纵容他的母亲。
每回他囊中羞涩回家伸手,母亲从未让他空手离开。
这般境况下长大,说他是个不成器的纨绔,也并不为过。
至于他如何会对陈雪茹起了心思,倒源于一次偶然的闲逛。
那已是一年多前的事。
日日只在自家附近打转,侯常也觉得腻烦了。
某一日,他便领着两个常跟在身后的伙伴,信步朝从未探访过的街区走去。
七拐八绕,竟一路晃到了大栅栏。
也是机缘巧合,那天陈雪茹正巧出门办事,步履匆匆间,便撞进了侯常的视线里。
不得不承认陈雪茹的风姿着实夺目,即便只是仓促间的一眼,侯常便觉得心头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他瞧见沿途不少人都熟络地同她打招呼,心下立刻明白,这女子在此地绝非生面孔。
稍一打听,果然如此。
那明媚动人的姑娘名叫陈雪茹,是大栅栏陈记绸缎庄老板的千金。
那年侯常虽才十八,却早已是风月场中的熟客,胭脂胡同里没少留下他的足迹。
自那日惊鸿一瞥后,他便费尽心思寻觅各种由头接近陈雪茹。
一番工夫下来,两人倒也真算相识了。
侯常以往的活动地界并不在此,故而陈雪茹全然不知他平日的行径与名声。
对她而言,多认识一个朋友并无不可,心里并未存着别的念头。
待相识一段时日,侯常自觉铺垫得差不多了,便开始了他的追求。
起初只是些含蓄的试探,陈雪茹未曾多想,自然也就没有回应。
时日稍长,见情状毫无进展,侯常便失了耐心。
他暗想这般温吞水似的耗着,只怕到头来一场空。
既然旁敲侧击不行,那便挑明了吧。
于是,他寻了个机会,径直将自己的心意摊开在了陈雪茹面前。
陈雪茹渐渐察觉到了侯常眼神里那点不寻常的意味。
她早已定了亲事,心里对这位侯家二少爷更是半分涟漪也无。
相处些时日下来,她暗自品出些滋味——这人恐怕并非良善之辈。
但陈雪茹向来是个周全人,即便心里明镜似的,面上也依旧春风和煦,只将那份疏远委婉地织进言谈举止之中,不曾把窗户纸捅破。
侯常哪里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。
可他偏不信这个邪,总觉得烈女怕缠郎,只要功夫深,没有捂不热的心。
自那以后,他明里暗里试探过许多回,陈雪茹却次次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