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垂下眼,颊边浮起一丝赧然:“原是我想岔了,您别见怪。”
“散酒三毛一斤,您得自备家什。
若连这陶坛一并带走,五斤起沽,每斤作价五毛。”
胡雯雨从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,指尖轻捻点数,将两块五递到徐慧真手中:“便来五斤,坛子也要。”
“您稍候。”
她利落地转身朝里屋去,裙角在门槛边轻轻一旋。
柜台后的徐父早已抬眼留意着这头。
起初见女儿朝那陌生高个男子走去,心里还悬了悬,待瞧见二人言语平和,方低头继续招呼其他客人。
胡雯雨本无意沽酒。
方才那场对视来得突然,买酒不过是为了化开那阵微妙的沉默。
此刻立在闹哄哄的店堂里,倒觉出徐慧真确如传闻中那般活络——散酒利薄,可那带坛的卖法却藏着巧思。
坛子本身所费不过三五毛,一经她手,竟能借着五斤的门槛多赚一倍有余。
利字当头,她算得清明。
他侧目望向铺里攒动的人影。
虽多是拎着壶瓶来打散酒的,却也偶有几位爽快掏出整钱,连坛抱走。
不论何时,世上总有不吝银钱、图个痛快的人。
思绪未落,徐慧真已捧着一只青褐陶坛转回。
那坛子比篮球略大,稳稳托在她臂弯里。”大哥,您的酒。”
胡雯雨接过,掌心传来陶壁温厚的触感。
他忽又开口:“姑娘常在此处沽酒么?”
话一脱口,便见她眼波里掠过一丝警觉。
他心头一跳——方才那场误会才消,此刻再问行踪,确实唐突。
“莫要多心,”
他连忙补道,“只怕这酒滋味太好,饮尽后无处再寻。”
徐慧真怔了怔,颊上渐渐浮起淡霞。
她这时才真正看清眼前人:挺拔身量在这窄小铺面里显得格格不入,眉目间却是一片朗澈的英气。
好看的人天生就多几分亲和力,胡雯雨这次又占了相貌的便宜。
徐慧真脸上带着歉然的神色,轻声解释:“实在对不住,往后每逢礼拜天,我大概都会跟着我爹在这儿摆摊卖酒。
您要是想打酒,礼拜天过来准能见着我。”
胡雯雨点了点头:“成,那我往后需要酒就礼拜天来。
你先忙着,我告辞了。”
“您慢走。”
他一手托着酒坛,另一只手朝徐慧真随意摆了摆,转身汇入了街巷的人流里。
虽说从前在荧幕上对这个角色颇有好感,但那终究是戏里的故事。
如今身处活生生的现实里,徐慧真究竟是怎样的性子、往后又会遇上什么际遇,会不会照着既定的戏路走,谁都说不准。
日子还长,往后总有机会慢慢来往。
酒坛着实有些分量,胡雯雨寻了个僻静角落将东西收好,便继续在街巷间信步闲逛。
午饭他回了家附近解决,找了间小铺子,叫了一碗馄饨配上五个包子,统共才花了八毛钱,吃得舒坦又实在——这年头的物价,确实叫人宽心。
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,胡雯雨一路采买,直到下午三点半才总算置办齐全。
除了白糖两斤、香油一瓶,他还特意绕去西点铺子,花了几块钱挑了几样奶油面包和烤得酥脆的小饼干。
按母亲原本的嘱咐,该买些麻花、蜜果这类中式点心才合适,西点毕竟价钱高,也显得过于讲究。
但胡雯雨心里另有打算:无论母亲口中的陈雪茹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一位,能让她这样提起的,总该是家境殷实的人家。
这样的人家未必在意礼物的厚薄,倒不如送些新鲜少见的。
他来自往后岁月,自然晓得甜食对多数女子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,那些蓬松的奶油面包和精巧的饼干,应当能合对方心意。
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,等胡雯雨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大杂院门前,天色已近黄昏。
才迈进院门,就撞见了阎埠贵。
两人照面打了声招呼,各自往院里走去。
阎埠贵的视线立刻黏在了胡雯雨手上提着的那些物件上,目光里掺着几分艳羡,又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贪意,他开口道:
“文宇啊,这是去置办东西了?都买了些什么?”
“阎老师,我预备明日去大前门陈家拜访。
您也知道,我和他家的姑娘有婚约在先,头一回登门,总不好两手空空。”
听到这话,阎埠贵只觉得心口一热,羡慕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大前门陈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