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动,也没去擦脸上的灰。
手下意识地摸向后颈,那里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。
刚才那个背影……那种感觉太不对劲了。
就像是在草丛里走着走着,突然感觉被一条还没露头的毒蛇给锁定了喉咙。
“头儿?”
旁边的小警员——刚从警校毕业没俩月的米勒,嘴里还塞着半个没嚼完的甜甜圈,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。
他手里提着两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女长官。
“怎么了头儿?那群人不就是几个有钱的清国商人吗?
这年头虽然排华闹得凶,但那种带着保镖出门的主儿,咱还是少惹为妙。”
吉尔猛地转过头,眼神锐利得让米勒差点把甜甜圈噎进气管里。
“你刚才看清那几个保镖的手了吗?”吉尔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寒意。
“手?”米勒费劲地把食物咽下去,打了个嗝,“没啊,都揣怀里呢,大概是冷吧?”
“冷个屁。”
吉尔啐了一口,她有些烦躁地把衣领扯开了一点,“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。
而且……他们的步调太一致了。
除了正中间那个教书先生模样的,剩下那几个人,走路的时候连肩膀晃动的幅度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普通保镖,是那种见过血、杀过人的精锐。”
米勒眨巴了两下眼睛,显然没跟上长官的思路:
“头儿,您是不是这阵子查那个‘三角洲’查得有点神经衰弱了?
这西部荒野上,带几个狠角色当保镖不稀奇吧?”
“稀奇的不是狠,是那种味道。”
吉尔没再理会米勒,她转身大步走向售票窗口,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“那是同类的味道。”
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正把脚翘在桌子上,手里捧着一份这周的邮报,在那儿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地咂嘴。
“砰。”
吉尔也没废话,直接把警徽拍在了售票窗口的木板上。
老头吓得一激灵,报纸差点掉地上。
他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下,露出眼睛,打量了一下吉尔,又看了看那块警徽。
“圣丹尼斯的条子?”老头嘿嘿笑了一声,并没有多少敬畏,反倒是透着股西部人特有的油滑,“警官小姐,这儿可是火石镇,离你们那繁华大都市可有点远。
怎么,抓逃犯抓到这儿来了?”
“刚才那群清国人。”吉尔盯着老头的眼睛,“买的哪儿的票?从哪儿来的?”
“每天过路的人多了去了,我哪儿记得住……”
老头刚想打个马虎眼,就看见吉尔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柄冷冰冰的左轮手枪。
“得得得,现在的年轻人,火气真大。”
老头把腿放下来,慢吞吞地翻开厚厚的登记簿,手指头沾了点唾沫,一页一页地翻,“那群人啊……特征挺明显的。
那个领头的,买的去旧金山的票。
至于从哪儿来……”
老头的手指停在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。
“罗兹镇。”
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罗兹?种棉花和甘蔗的乡下地方?”
“乡下地方?”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大笑起来,露出满嘴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“警官小姐,看来你是真不看报纸啊。
现在的罗兹镇,那可是整个西部最热闹……不对,最吓人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吉尔心里的那根弦绷紧了。
“那地方变天喽。”老头把刚才看的报纸这一下摊开,用手指关节敲得报纸哗哗响,“以前那是格雷家和布雷斯韦特家说了算,现在?
嘿,那两大家族据说在一夜之间就被人连根拔起了!
连宅子都被烧成了平地。”
旁边的米勒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这也太扯了吧?
那两家在那儿盘踞了好几十年了吧?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老头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,“听说现在的罗兹镇,归一个叫弗兰克……还是什么的警长管。
那家伙狠啊,手底下全是不要命的硬茬子。
现在的罗兹,就像个独立王国,连市长的话都不好使。”
“警长?”吉尔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弗兰克啊。”老头撇了撇嘴,“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,也就那些傻老百姓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