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死士们日常训练的地方,地面被无数双脚掌踩得坚硬如铁。
今天,校场上没有往日的喊杀声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两百名死士,身穿统一的深灰色劲装,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。
他们大多是白人面孔,也有几个黑人和墨西哥裔,但此刻,他们的神情都如同复制粘贴一般。
肃穆、沉重。
黄飞鸿一行人背着行囊,正准备穿过校场离开。
鬼脚七走在最后,他一步三回头,平时总是透着股狠劲的眼睛,此刻红得像兔子。
他看着方阵前列的那些熟悉面孔。
神风一郎,日本人,亚当,英国人,还有那个总是被他骂笨的德国大个子……
这段时间,是他手把手教这些人站桩、踢腿。
虽然语言不通,虽然种族不同,但这些“洋鬼子”对武学的执着,对师父的尊敬,是他在大清国地痞流氓身上从未见过的。
他们不叫他“瘸子”,他们叫他“Master Seven”(七师父)。
被尊重的滋味,就像是陈年的老酒,喝一口就醉到了骨子里。
令人回味无穷。
“走吧,阿七。”黄飞鸿拍了拍徒弟的肩膀,轻声说道。
鬼脚七吸了吸鼻子,用大手狠狠抹了一把脸,转过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。
“全体都有!”
一声暴喝,如平地惊雷,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响。
喊话的是神风一郎。
这位最先领悟了“音之呼吸”雏形的天才死士,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,胸膛剧烈起伏,发出一种奇特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轰鸣声。
唰——!
两百名死士,动作整齐划一,同时向左转身,面向黄飞鸿和鬼脚七的方向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,没有煽情的告别。
神风一郎猛地向前跨出一步,双手抱拳,高举过头顶。
“跪!”
轰!
两百个膝盖同时砸在坚硬的地面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,大地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。
尘土飞扬。
这些在这个时代被视为“上等人”的白人,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战争机器,此刻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,对着两个穿着布衣的中国人,重重地磕了下去。
“谢师恩!”
两百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,用那略显生硬的汉语,喊出了这三个字。
声浪滚滚,直冲云霄,惊得远处的飞鸟扑棱棱地逃窜。
鬼脚七愣住了。
他手里的行囊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,看着神风一郎那张紧贴着地面的脸,眼泪再也止不住,决堤般涌了出来。
“师父……”鬼脚七颤抖着声音,看向黄飞鸿。
黄飞鸿也停下了脚步。
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一代宗师,此刻也不禁动容。
他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翻江倒海。
在大清,洋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,是不可一世的列强。
但在钢牛谷,在华旭的麾下,他们学会了东方的礼节,学会了尊师重道。
这不仅仅是武术的传授,这是脊梁的重塑。
华旭……他到底造就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?
又或者,他正在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?
黄飞鸿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激荡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那群跪地的异国弟子,缓缓抱拳,回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。
风从山谷口吹来,卷起了黄飞鸿的长衫下摆,也吹动了校场上一面面旗帜。
西风烈烈,卷起漫天黄沙。
华旭缓步走上前,打破沉默。
“黄师傅,这一别,山高水长。”
华旭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咔咔咔。
方阵侧翼,五名全副武装的死士大步走出。
他们清一色穿着深黑色的战术风衣,腰间挂着改装过的柯尔特左轮,背上背着温彻斯特杠杆步枪,甚至在马靴侧面还插着军刺。
这五人的眼神,比周围的死士更加冷冽,那是真正见过血、杀过人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眼神。
领头的一人,正是之前在罗兹镇战役中表现亮眼的狙击手“鹰眼”克里斯。
“这五个人,跟你们回旧金山。”华旭指了指这五名死士。
黄飞鸿眉头一皱,当即摆手:“不可!华老板,你的好意飞鸿心领了。
但我黄飞鸿走南闯北几十年,靠的是一双拳脚。
带这么多洋枪洋炮在身边,一来招摇,二来也不合江湖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