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·伊万诺维奇，顿河哥萨克第十四连的上尉，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桌前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被磨得锃亮的恰西克军刀，刀尖无聊地在桌面上刻着划痕。
这把刀切过土耳其人的脖子，也砍过波兰人的肩膀，但现在，它只能用来切发硬的黑列巴。
“彼得罗夫那个只会玩女人的肥猪，真的是这么说的？”
安德烈抬起眼皮，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，像是两团即将炸裂的火星。
站在他对面的传令兵缩着脖子，身上军大衣打满了补丁，甚至遮不住里面发黄的衬衫。
“是的，上尉。”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，轻声道：“彼得罗夫少爷说，这是……这是给伟大的俄罗斯帝国效忠的机会。
他让你挑五十个最精锐的小伙子，护送那个叫伊万的美国佬去乌拉尔山脉。”
“报酬呢？”安德烈把军刀往桌上一插，入木三分。
“没……没有报酬。”
传令兵的头垂得更低了，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。
“少爷说，那个美国佬给总督府捐了一大笔钱，换取了特别通行证。所以……所以军队有义务保护贵宾的安全。
至于路费和马料钱，少爷说……您自己会想办法的。”
“嘭！”
安德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，劣质伏特加瓶子摔在地上，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自己想办法？去他妈的想办法！”
身高两米的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西伯利亚棕熊。
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，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那个肥猪拿了美国佬的金条，那是整整一箱子的金条！
他在那个该死的俱乐部里喝着法国红酒，睡着刚满十六岁的姑娘，却让我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哥萨克去喝西北风？”
他当然知道那个美国佬伊万。
今天早上，那个美国阔佬在总督府门口的大手笔已经传遍了整个海参崴。
有人看见了那一箱子在阳光下晃瞎眼的金条。
那不是几十卢布，那是几万美金！
几万美金，或许放在远东的十里洋场，放在东瀛的北海道，都不算多。
可放在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，太多了。
多了令人眼馋。
安德烈松开手，传令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这位哥萨克上尉在帐篷里来回踱步，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。
没有报酬。
还要去乌拉尔山脉，一段几千公里的死亡之路。
土匪、狼群、暴风雪，哪一样都要人命。
“彼得罗夫……”安德烈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，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。
蠢货少爷以为我们哥萨克是什么？
是拴在门口看家的狗吗？
不。
哥萨克是狼。
狼饿了，是要吃肉的。
既然主人不给肉吃，那狼就只能自己找食吃。
而且，他怀疑这就是这个蠢货少爷的目的。
“那个美国佬，叫伊万是吧？”
安德烈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帐篷角落里的几个心腹。
几个满脸横肉的骑兵正贪婪地舔着嘴唇，眼神里闪烁着同一种光芒。
“去，通知兄弟们，把马喂饱，把刀磨快。”
安德烈拔出桌上的军刀，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。
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，伸出舌头舔了舔。
“既然彼得罗夫少爷让我们‘自己想办法’，那我们就按哥萨克的规矩办。”
“西伯利亚的雪很厚，埋几个人，就算是上帝也看不见。”
“美国佬身上肯定不止那点买路钱。只要到了荒原上……”安德烈眼中的凶光毕露，“他的金子是我们的，他的马是我们的，就连他那双看起来挺不错的小牛皮靴子，也是我们的！”
……
加州，钢牛谷。
阳光穿过落地窗，洒在华旭身前的红木书桌上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龙井，茶汤清澈，香气袅袅，与万里之外海参崴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华旭放下茶杯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伊万已经和彼得罗夫接触了。”
他在脑海中迅速复盘着整个计划。
死士伊万带去的金条，不仅仅是买路钱，更是诱饵。
华旭太了解人性，尤其了解在这个时代沙俄官僚和军队的贪婪。
那是一个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的庞然大物，每个人都想在帝国倒塌前狠狠捞上一笔。
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