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木丛抖了抖,迈卡·贝尔钻了出来。
他没去篝火边烤干身上的水汽,反而压低帽檐,在满是油垢的帽子遮掩下,悄无声息地滑向主帐篷。
达奇·范德林德坐在铺着孟加拉虎皮的折叠椅上。
伊夫林·米勒的《美国炼狱》摊在大腿上,书页很久没翻动了。
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,达奇盯着那点光,眼珠子有些发直。
这几天,营地里的气氛比沼泽还要粘稠。
先是被叫斯内克的“管家”戏弄,接着是何西阿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达奇能感觉到,那根维系帮派的弦正在松动。
曾经把他奉若神明的眼睛,现在看他时,多是在审视。
“达奇。”
声音像两片生锈的铁皮在摩擦。
达奇眼皮一跳,没回头,手指下意识扣紧了书脊。
“迈卡?你是来告诉我这雨永远不会停吗?”
“雨算什么?跟着你,下刀子也是恩赐。”
迈卡嘿嘿笑着,靴子踩在湿泥上,站到了只有心腹才能站的位置。他凑到达奇耳边,喷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。
“但我刚听到了一些耗子在磨牙……是关于约翰的。”
达奇扣着书脊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约翰?那个脑子里只有糨糊的蠢货?”
“人会长大的,达奇。”
迈卡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潮湿的恶意。
“他在跟亚瑟抱怨。他说……你想把大家带进坟墓。他说他在考虑带着那个女人和小崽子滚蛋。原话是:忠诚在现在的美利坚,还没一磅烟草值钱。”
咔嚓。
精装书的封皮被硬生生抠出一道裂痕。
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那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
约翰·马斯顿,他最得意的作品,他看着长大的“儿子”。如果连约翰都想跑,他的“理想国”就真的成了笑话。
达奇站起身,虎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不能去质问。质问是弱者的表现,是承认失控。
他需要一场胜利。
一场把所有人重新绑上战车的胜利,证明外面是地狱,只有他达奇·范德林德的羽翼下才是方舟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达奇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水底下却是翻涌的岩浆。
“迈卡,你做得很好。安逸日子过久了,总有人骨头会变软。他们忘了当初是谁把他们从绞刑架上拽下来的。”
迈卡看着灯影里那张阴晴不定的脸,扯了扯嘴角。
……
次日清晨,雾气浓得像煮坏的牛奶汤。
皮尔逊在那刮着一口大锅,勺子撞击铁锅,噪音刺耳。
“所有人!过来!”
达奇站在最高的岩石上,双手叉腰,黑色风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,此刻的他昂着头,亢奋得近乎不正常。
亚瑟·摩根端着咖啡,步子拖沓。约翰·马斯顿低着头,站在人群最外圈,甚至不敢看岩石上那个身影。
何西阿靠着树,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他太了解达奇了,这种毫无来由的亢奋,通常意味着麻烦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达奇像鹰一样扫视众人,目光在约翰脸上停了半秒,又迅速移开。
“你们在想,这该死的天气,这该死的平克顿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比尔·威廉姆森哼了一声,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。
“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。”
达奇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悲愤的颤音。
“昨夜的情报。我们在瓦伦丁通过地下渠道采购的过冬物资——给杰克的奶粉,给女士们的毛毯,我们要熬过冬天的救命粮——被扣了!”
格里姆肖女士尖叫一声。
“那是我们仅剩的一点钱!”
“谁干的?”哈维尔的手按上刀柄。
达奇挥手指向北方。
“黑石镇!那个所谓的‘文明灯塔’,那个马修警长!”
他脸涨得通红,脖颈青筋直跳。
“他们不需要那些东西,他们只是想羞辱我们!他们觉得我们是野狗,可以随意践踏!他们想让我们冻死,想听着我们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!”
“约翰!”
达奇突然大吼。
约翰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。
“告诉我,儿子。有人抢了杰克的面包,你怎么办?夹着尾巴去给文明人擦鞋,还是像个男人一样,把枪管塞进他们嘴里?”
约翰嘴唇哆嗦着。
艾比盖尔担忧的目光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