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滚滚,却无法驱散弥漫在废墟前的寒意。
弗兰克一脚踹开了从地下密室里拖出来的沉重铁箱。
“哐当!”
盖子砸在烧焦的草坪上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。
金子。
还有绿得让人发慌的美金。
整整齐齐地码放着,在火光的映照下,折射出妖冶而致命的光泽。
这是格雷家族几代人在罗兹镇盘剥积累下来的财富,也是这片红土地上无数农民和劳工的血泪。
这笔钱,哪怕只是拿走十分之一,都足够一个普通人去圣丹尼斯买套大房子,再娶个漂亮老婆,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。
贪婪,像野草一样在人群中疯长。
刚才还并肩作战的“兄弟”们,眼神开始游离。
有人握着枪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扳机,有人下意识地往铁箱的方向挪动脚步。
空气变得粘稠而危险。
甚至比刚才面对格雷家护卫队的时候还要危险。
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扑上去,这群刚刚推翻暴政的“义军”,下一秒就会变成互相残杀的野兽。
这是人性。
弗兰克站在箱子旁边,脸上沾满了黑灰和血迹。
作为某人最忠诚的利刃,他的心跳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太清楚这群西部糙汉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了。
如果不加控制,今晚的胜利就会变成一场闹剧,而罗兹镇也会变成无主之地,最终引来州政府的军队。
那不是主人想要的。
主人要的,是秩序。
是听话的狗,而不是一群疯狗。
“都在看什么?”
弗兰克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这群红了眼的人头上。
他猛地抬起脚。
“哗啦——!!!”
一箱子整整齐齐的金条和美金,被他一脚踢翻。
金币滚落在泥土里,和鲜血、烟灰混杂在一起。美金散落一地,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想要吗?”
弗兰克拔出腰间的斯科菲尔德左轮,枪口指天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庞。
没人敢说话。
贪婪的燥热,被弗兰克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杀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。
谁都记得,就在十分钟前,正是这个男人带着人冲在最前面,也是他亲手把塔维什·格雷打成了筛子。
“我也想要。”
弗兰克冷笑一声,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嘲弄,“谁不爱钱?我也爱!但这钱,烫手!”
“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!那是格雷家的买命钱吗?那是诱饵!”
“今晚我们是为了罗宾头儿报仇,是为了以后在罗兹镇能挺直腰杆做人!如果我们现在像群强盗一样把这钱分了,明天这顶‘暴徒’的帽子就扣死在咱们头上了!”
“到时候,平克顿侦探会来,国民警卫队会来,甚至联邦军队都会来!你们有几条命够他们杀的?!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理智开始回归。
几个老警员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“但是!”
弗兰克话锋一转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更加有力,“这钱是格雷家从咱们身上刮下来的!咱们虽然不是强盗,但也绝不能便宜了那帮当官的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沾着血迹的账本。
“罗宾头儿生前跟我说过,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让跟着他的兄弟们吃饱饭,不用看别人脸色。”
“今晚,这钱咱们不抢,咱们是‘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’!”
弗兰克捡起一块沉甸甸的金条,在手里抛了抛。
“受伤的兄弟,每个人拿双倍!”
“参与冲锋的,无论是警局的还是镇上的爷们,每人五百美元!”
“罗宾头儿的遗孀玛莎大嫂,除了这块地契,再拿两千美元抚恤金!我看谁敢有意见?!”
五百美元!
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,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。
在这个年头,一个普通的巡警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十几二十美元。五百美元,那是他们不吃不喝干好几年才能攒下的巨款!
而且是名正言顺地拿!
“弗兰克……不,警长!”一个年轻的镇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,“您说真的?”
“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!”
弗兰克大手一挥,对着身后那十几个死士使了个眼色。
新警员们立刻上前,开始清点钞票和金币,动作麻利而专业,完全没有丝毫据为己有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