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侍从,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,来到了西奥多·罗斯福的身后。
侍从微微弯腰,嘴唇几乎贴到了西奥多的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原本满面红光、正准备发表下一轮演说的西奥多,眉头一皱。
虽然只是短短一瞬,但他脸上的豪迈和热情,就像是被寒风吹过的烛火,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转变之快,让一直注视着他的富兰克林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仿佛刚才个热情的堂兄只是一个幻影,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男人才是真实的西奥多。
“现在?”
西奥多低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意。
“是的,先生。加急长途,对方声称是巴克利家族的联络人。”侍从恭敬地回答,头垂得更低了。
西奥多放下手中的酒杯,动作很轻。
随后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然后重新戴好了无框眼镜。
“诸位,请原谅我的失礼。”
西奥多站起身,脸上的笑容已变得礼貌而疏离,“海军部有一些琐事需要我去处理。我想,为了让我们的舰队能够随时痛击西班牙人,这点小小的牺牲是值得的。”
“哦,当然,当然!”
“国家大事要紧!”
宾客们纷纷表示理解,甚至有人露出了敬佩的神色。
西奥多点了点头,转身向书房走去。他的步伐依旧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。
富兰克林依然站在原地,看着堂兄离去的背影。
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扇通往书房的厚重橡木门,不仅隔绝了餐厅的喧嚣和温暖,也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门外是鲜花、美酒和理想主义的赞歌;而门内,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权力角斗场。
那里没有温情,只有利益和铁血。
……
书房内,大灯未亮。
只有桌角的一盏黄铜台灯散着黄晕,将房间里的阴影拉得老长。
墙壁上的地图,上面插满了代表军事要塞的小旗帜,古巴和菲律宾的位置更是被墨水圈得密密麻麻。
西奥多·罗斯福大步走到书桌前,并没有急着去接听筒。
他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雪茄,用雪茄剪熟练地剪开,划燃火柴,深吸了一口气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傲慢。
巴克利家族。
那个在西部帮他处理一些“脏活”的家族。
在他眼里,不过是他豢养的一条狗。
一条稍微有点用处,但也仅限于此的狗。
之前那张马尼拉湾海防图,确实让他有些意外。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作为主人,他可以给狗扔一块骨头,甚至可以在心情好的时候摸摸它的头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,这还要看主人的心情。
现在是晚餐时间。
是一场重要的政治社交。
一条狗,居然敢在这个时候,把电话直接打到他的私邸书房里来?
真是他妈的不懂规矩的乡巴佬。
西奥多弹了弹烟灰,嘴角冷笑连连。
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
如果这次霍华德拿不出让他满意的东西,比如关于西部矿产或者新的政治献金,他就得考虑换一条更听话的狗了。
毕竟,在西部那片蛮荒之地,想要巴结他的人,多如牛毛。
“呼——”
他吐出一口烟雾,伸手抓起了听筒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保持着居高临下的站姿,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他的威严一样。
“我是西奥多·罗斯福。”
“霍华德,我记得我告诉过你。除非是那天塌下来了,或者是你在太平洋里捞到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,否则不要在这个时间打扰我。”
“你最好有一个能让我不挂断电话的理由。”
“或者说,你那个愚蠢的脑袋终于开窍了,找到了比海防图更有价值的东西来乞求我的关注?”
西奥多一边说着,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桌上的一份文件。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傲慢。在他看来,电话那头此时应该传来霍华德·巴克利诚惶诚恐、结结巴巴的道歉声,以及随后献媚般的讨好。
这是权力的惯性。
这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,对底层生物天然的蔑视。
然而。
一秒钟过去了。
两秒钟过去了。
听筒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道歉声。
西奥多的眉头锁紧。
这不对劲。
霍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