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甫码头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。
当司徒美堂带着大队人马冲过引桥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睚眦欲裂。
到处都是尸体。
横七竖八,层层叠叠。
血水混合着雨水,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,踩上去粘稠得让人作呕。
而在尸山血海之中,几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高大身影,正弯着腰,手中拿着短刀,在尸体上做着什么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司徒美堂看得真切。
那是在割头!
“畜生!!”
“安敢如此猖狂!”
“呃呃呃啊啊——!”
一声怒吼,从司徒美堂的胸腔里炸开。
他双目通红,在他看来,这分明就是那帮该死的洋人雇佣兵,在屠杀完洪门兄弟后,正在残忍地打扫战场,毁尸灭迹!
“给老子杀!一个不留!把这帮洋鬼子剁碎了喂鱼!”
身后的洪门子弟们也是怒火中烧,挥舞着手里的片刀和斧头,一拥而上。
“慢!”
“坐堂且慢!”
“误会!都是误会啊坐堂!”
就在这时,一个破锣般的嗓子突然响了起来。
只见在一堆破木箱后面,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光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。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,一边跑一边挥手。
“别开枪!是自己人!”
司徒美堂硬生生止住了冲势,手里的鸳鸯钺离最近的黑衣洋人的脖子只有不到三寸。
他定睛一看,那大光头不是铁头张是谁?
虽然身上多了几道口子,脑袋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,但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头,显然是没缺胳膊少腿。
“老张?你没死?”
司徒美堂愣住了,他身后的几百号兄弟也愣住了。
这剧本,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。
铁头张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,把手里提着的那颗脑袋往地上一扔。
骨碌碌。
那颗脑袋滚到了司徒美堂的脚边。
借着火把的光亮,司徒美堂看清了那张脸。
八字胡,死不瞑目的双眼,脸上还带着惊恐与绝望的扭曲表情。
正是黑龙会的村田雄也。
“坐堂,您这是唱哪出啊?”
铁头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咧开大嘴,露出满口白牙,笑得那叫一个憨厚,“你们找的这帮洋兄弟太猛了!真的,俺老张活了半辈子,就没见过杀人这么利索的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几十个面无表情、正在继续割取黑龙会浪人首级的死士,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崇拜。
“俺都没反应过来,这帮小东洋就倒了一大片。那枪法,指哪打哪。要不是那个叫肖恩的大个子手下留情,把这个姓村田的留给俺练手,俺今晚连口汤都喝不上。”
司徒美堂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。
这时候才发现,这些尸体普遍身材矮小,还有浪人打扮。而那些穿着洪门苦力衣服的兄弟,虽然也有几个受伤的,但大都在旁边傻站着,一脸看神仙的表情。
原来死的都是东洋人?
司徒美堂那张黑脸,难得红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,此时正拿着一块白手帕擦拭手上血迹的红发男子。
肖恩·布鲁克。
这个男人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优雅,哪怕脚下踩着尸山血海,他的皮鞋依旧铮亮。
肖恩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里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他将擦完血的手帕随手扔在村田雄也的尸体上,然后对着司徒美堂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。
“司徒先生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“五十颗人头,一颗不少。另外,这是村田雄也的指挥刀,算是赠品。”
说着,一名死士上前,双手捧着那把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武士刀,递到了司徒美堂面前。
司徒美堂看着那把刀,又看了看地上整整齐齐码放好的人头京观。
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草台班子?
这他妈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!
司徒美堂握着指挥刀,不知为何,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如果是这群人来对付洪门……
他打了个冷颤,不敢再想下去。
远在黑石镇的华旭,意识盘踞在肖恩体内,正冷漠地复盘着整场战斗。
零伤亡。
这不是运气,是必然。
村田雄也以为这是一场夜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