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鬼冢重新斟满一杯热酒，“既然黄飞鸿不在，那就是天意该着致公堂遭劫。村田君，你尽管放手去做。出了事，我给你兜着。”
村田雄也转过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分会长阁下，您读过支那人的《三国演义》吗？”
鬼冢一怔：“自然读过。那是兵法奇书。”
“书里有一段，关云长温酒斩华雄。”村田雄也指了指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新酒，“现在是五点四十分，行动八点开始，九点结束。这酒麻烦您先温着。我去码头取了那个‘铁头张’的人头，顺便把那帮乌合之众清理干净。
等我回来，这酒温正好入口。”
鬼冢望着他，眼神微眯。
既有被冒犯的不悦，也有对强者本能的欣赏。东瀛自汉唐史歌传入后，也有英雄惜英雄的武士道精神。
“村田君，过刚易折。那个铁头张虽是个莽夫，但据说一身横练功夫据说传自此前的义和团，刀枪不入，连左轮手枪都打不透他的皮肉。”
“刀枪不入？”村田雄也拿起桌上的军帽，戴在头上，压低了帽檐，遮住了眼中的寒光，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大人，时代变了。血肉之躯在钢铁面前，不过是烂泥罢了。”
“为了这次行动，我特意从国内调来了一支‘挺进队’。二十个人，全都是参加过旅顺战役的老兵，手里拿的是最新的村田式连发步枪。除此之外，我还雇佣了三十个浪客当炮灰，用来吸引火力。”
“而洪门那边呢？”村田伸出三根手指，“看守仓库的，只有二十几个拿着斧头和老式单发枪的苦力。”
“优势在我。”村田雄也总结道
说完，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静室。
木门拉开又合上，带进一阵湿冷的穿堂风。
鬼冢独自坐在炭盆前，转动着手中的酒杯，看着杯中荡漾的波纹。
若是村田赢了，黑龙会声势大振，他作为分会长也能沾光；若是村田输了……那正好借洪门的刀，除掉这个对自己位置虎视眈眈的威胁，到时候再向总部哭诉一番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不管输赢，他鬼冢都不亏。
“既然村田君已有定计，那老朽就预祝你旗开得胜了。”鬼冢举起酒杯，遥遥一敬。
……
一楼的前厅，原本是用作道场的地方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。
五十名身穿劲装的汉子，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立。
村田雄也站在台阶上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过每一张脸。他不需要做战前动员，不需要喊什么“天皇板载”的口号。
作为军人讲究高效。
他是如此，手下亦要如此。
“一组，负责封锁码头左右两侧的出口。我不希望看到一只老鼠跑出去。”
“二组，占领制高点。记住，先打拿火把的，再打领头的。”
“三组，跟我从正面突进。遇到抵抗，不许拼刺刀，直接开枪。”
村田雄也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道场里却清晰可闻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“哈伊！”
五十人齐声低喝，声音整齐划一，甚至连回音都重叠在一起。
村田雄也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把斯宾塞连珠步枪，拉动枪栓，检查了一下弹仓。
“那个‘铁头张’，听说能用脑袋碎大石？”村田雄也嗤笑一声，眼中满是作为工业文明拥护者的优越感，“告诉弟兄们，今晚谁要是能把他的脑袋打开花，我赏他五百美金。”
“出发。”
“哈伊！”
大门轰然洞开，风雨灌入。
……
旧金山，第十六甫码头。
这里是致公堂的核心产业之一，也是今晚风暴的漩涡中心。
若此刻有上帝视角俯瞰1898年的旧金山，蜿蜒的海岸线宛如一把被贪婪啃噬出的锯齿，深深嵌入太平洋冰冷的腹地。
自淘金热褪去，这条名为“内河码头（The Earcadero）”的弧形大道，便成了连接新大陆与旧世界的咽喉。
北面，刚落成不久的轮渡大厦钟楼在雨幕中伫立，俯视着这一片混杂着煤灰、鱼腥与鸦片味的土地。
沿着海岸线向南延伸，几十座木质栈桥如死人惨白的肋骨，笔直地插向漆黑的海面。
在这一众“肋骨”中，第十六甫码头显得尤为特殊。
它并非位于繁忙的客运主轴，而是偏居南侧货运区，背靠着错综复杂的仓库群与屠宰场。
这种地形，是个天然的口袋。
整座码头仅通过一条宽不过二十尺的引桥与陆地相连，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