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吁——”

    大卫勒住缰绳，马车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，稳稳停住。

    “混蛋！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特派员的车？！”罗伊斯被晃得差点把酒瓶子吞下去，顿时勃然大怒，探出头就要骂娘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他看清挡路的人时，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，化作了一声惊疑不定的鸡叫。

    “平……平克顿？”

    只见前方的驿道上，停着三辆黑色的马车。

    十几名身穿统一制服、胸前别着银色盾徽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
    这些人手里拿的不是那种老掉牙的左轮，而是清一色的博查特C-93半自动手枪和崭新的连发步枪。

    即使在寒风中，他们也站得笔直，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灰狼。

    为首的一个男人，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风衣，头戴圆顶礼帽。

    他的脸很瘦削，颧骨突出，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，透着阴冷和理智。

    罗伊斯是个识货的人，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气场。

    这是只有最顶级的平克顿侦探才会有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连忙推开车门，连滚带爬地跳下车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，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谄媚笑容：

    “误会！都是误会！鄙人瓦伦丁市政厅特派员，罗伊斯·芬奇。不知是哪位探长当面？”

    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上前，皮靴踩在雪地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伊斯的心跳上。

    男人停在罗伊斯面前，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一眼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，展开。

    “平克顿高级探员，安德鲁·米尔顿。”

    罗伊斯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米尔顿！

    这个名字在西部可是响当当的，平克顿侦探社的二号人物，以冷血和高效著称，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亡命徒，能填满一个公墓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米尔顿长官！”罗伊斯的腰弯得更低了，“久仰大名！不知长官这是要去哪里公干？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正要去瓦伦丁。”

    米尔顿收起证件，目光越过罗伊斯的肩膀，扫视着他身后的队伍。

    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伪装成护卫的死士时，微微停顿了半秒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大卫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，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木讷的神情，甚至还傻乎乎地抠了抠鼻子。

    米尔顿移开了目光，似乎没发现异常。

    “去瓦伦丁？”罗伊斯一愣，“如果不嫌弃，我们可以同行。只是……不知是什么大案子，竟然需要您亲自出马？”

    米尔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了一下有些冻红的鼻尖，淡淡道：

    “上面的指令变了。本来我是要负责调查三镇治安官失踪的案子，但那个霍华德·巴克利，动用了一切关系在华盛顿施压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米尔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似乎对这种权钱交易并不感冒，但他依然忠实地履行着职责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个自称‘九头蛇’（Hydra）的神秘组织。据说他们劫了巴克利家族的一批……重要货物。”

    “九头蛇？”罗伊斯眨了眨眼，“没听说过啊。这年头，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起这种吓人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阿猫阿狗，很快就知道了。”米尔顿转过身，走向自己的马车，“既然顺路，那就一起走吧。特派员先生，希望你的这些人，手脚能干净点，我不喜欢和蠢货同行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，是！那是自然！”罗伊斯皮笑肉不笑。

    直到米尔顿上了车，车队重新启动。

    九头蛇？

    驾车的大卫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真巧啊。

    如果那位米尔顿探员知道，他要找的“九头蛇”，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的马车上，不知道他那张死人脸会不会变得精彩一些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旧金山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
    顺着日落区一栋两层木楼的黛瓦滑落，在檐下汇成浑浊的水帘，将屋内的暖光与外界的阴冷生生割裂开来。

    这里是黑龙会旧金山分舵的后堂，一处完全依照九州岛风格布置的静室。

    两个人相对而坐。

    鬼冢盘膝坐在榻榻米上，手里捏着一只薄如蝉翼的白瓷酒盏。

    他约莫五十岁上下，两鬓斑白，穿着黑纹付羽织，只有布满老茧的手暴露了他早年的营生。

    “这是家乡熊本县的‘赤酒’，前些日子托那边的行商带过来的。”鬼冢将酒盏推到对面，“尝尝吧，村田君。在这满是威士忌和劣质啤酒的蛮夷之地，能喝到这一口，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坐在他对面的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。

    村田雄也。

    他并未穿和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