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，七分嘲弄，“上帝也许许诺了，但他忘了告诉印第安人，这片土地的租约到期了。”

    黄飞鸿放下杯子，神色微动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
    “黄师傅，你大概听说过‘剥头皮’这个词吧？”华旭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，“在几十年前，在这片西部的土地上，无论是男人、女人还是婴儿，只要是印第安人的头皮，拿到政府那里，都能换成真金白银。一张头皮，五美元到一百美元不等。那时候的赏金猎人，不抓贼，只杀人。”

    十三姨面色煞白，手中的相机差点滑落：“这……这是真的？政府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资本原始积累的必然过程。”华旭走到墙边的一幅美国地图前，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长长的红线，“他们管这叫‘昭昭天命’（Ma Destiny）。为了土地，为了黄金，为了棉花，文明的外衣下，藏着的是比野兽还要贪婪的獠牙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黄飞鸿：“黄师傅，我在矿场救华工的时候，很多人问我，为什么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武装，为什么要这么狠？

    因为在这个国家，在这个时代，尊严不是靠仁义道德求来的，是靠手里的枪打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雷霆手段，莫行菩萨心肠。”

    黄飞鸿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明明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，眼睛里却仿佛藏着千年沧桑和对世道最透彻的洞察。

    他本想反驳，想说习武之人当以德服人。

    可一想到这一路上的见闻，想到黑石镇外那堆积如山的尸骨，想到矿场里同胞的惨状，那些圣贤书上的道理，竟变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“受教了。”良久，黄飞鸿对着华旭抱拳一礼。

    这一礼，不再是江湖客套，而是某种观念上的认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片天空下，距离黑石镇十公里外的驿道上。

    特派员罗伊斯·芬奇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手里晃荡着半瓶威士忌，心情好得像是刚娶了第六房姨太太。

    虽然这次“剿匪”行动，他带来的赏金猎人死了大半。

    但那又如何？

    看看现在！

    罗伊斯得意地回头望去。原本稀稀拉拉的队伍，此刻竟然又壮大到了将近五十人！

    除了从伍尔夫家族那里“借”来的物资车队，一路上还有不少听闻“罗伊斯大人全歼奥德里斯科帮”威名而赶来投奔的流浪枪手。

    “做大人物嘛，最重要的就是声势！”罗伊斯打了个酒嗝，醉眼朦胧地拍了拍前排驾驶座上那个魁梧汉子的肩膀。

    那是伍尔夫家族“送”给他的五个死士之一，现在罗伊斯叫他“忠诚的大卫”。

    “大卫啊，还有你们几个，”罗伊斯指着骑马护卫在马车两侧的另外四名死士，大声说道，“跟着我罗伊斯，是你们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！知道瓦伦丁是什么地方吗？

    那是富人的天堂！

    等到了那儿，我不吃肉，也绝不会让你们喝汤……不对，是有我一口肉，就有你们一口骨头……

    总之，跟着老爷我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以后哪怕是市长见了你们，也得给几分面子！”

    “是，老爷。”

    大卫回过头，脸上是那种让罗伊斯极度舒适的、毫无杂质的崇拜与憨厚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，只知道谁敢对先生不利，我们就拧断他的脖子！”

    旁边骑马的死士也立刻附和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！好！好一群忠义之士！”罗伊斯笑得前仰后合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
    他哪里知道，这五个在他眼里“忠厚老实”的汉子都是某人的死士。

    就在罗伊斯还在畅想回到瓦伦丁后的升官发财梦时，前方的道路却被一群人拦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