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水养长出了一口气，“盟长，这帮人……邪门得很。您真信他们能办到？”
“信？”黄三德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已经有些凉意的茶水，一饮而尽，“我只信利益。”
“这世道，敢接这种断头买卖的，要么是疯子，要么是有真本事的过江龙。”黄三德摩挲着茶碗温润的釉面，目光深邃，“如果是疯子，死了也就死了。如果是过江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司徒美堂。
“美堂，你怎么看？”
司徒美堂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压迫感。
“盟长，刚才那个领头的洋人，虽然一直在跟你讨价还价，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”司徒美堂的声音有些低沉，“他的心跳，还有呼吸……从进门到出门，哪怕是你提出‘富贵赌坊’这种刁难的时候，都没有乱过一丝一毫。”
“就像……”司徒美堂想了想，找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形容词，“就像是一台精密的钟表，或者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”
“而且，”司徒美堂补充道，“他们身上没有洋人那种傲慢的臭毛病，也没有亡命徒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浮躁。那种纪律性，比清廷的练军还要强百倍。”
黄三德点了点头，神色愈发凝重。
“查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。
“动用‘洪顺堂’所有的眼线，去查这几个人的底细。从他们在哪落脚，吃什么，喝什么，到他们怎么进的旧金山。我要知道，这‘菲尼克斯’背后，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落子。”
“另外，”黄三德站起身，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雨夜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照亮了他脸上的刀疤。
“对了，今晚别忘了通知码头的弟兄，撤掉所有的明哨，只留暗桩。把口子张开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这三个洋人，今晚是怎么拿那三十颗人头，来给我黄某人交这份投名状的。”
……
旧金山，市政厅，户籍管理处。
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将这座淘金之城浇得湿冷透骨。
办事大厅内。
一只肥胖且长满红褐色汗毛的手，重重握着一枚黄铜印章，“咚”地一声，砸在了羊皮纸上。
“这是你们的营业执照，拿好。”办事员并没有抬头，他的目光正贪婪地在那几枚顺着桌面滑过来的鹰洋上打转，手指熟练地一勾，银币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袖口，“菲尼克斯……侦探事务所？真是个奇怪的名字。愿上帝保佑你们。”
“借您吉言。”
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稳稳捏起了那张尚未干透的执照。
肖恩·布鲁克的面庞上，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憨厚笑容。
他微微欠身，礼节周全。
走出市政厅的大门，冷风挟着雨丝扑面而来。
华旭望着手里这张刚刚生效的“合法凭证”，心中不禁生出荒诞幽默。
“要是让黄三德那个老狐狸知道，那个敢跟他拍桌子要价一百匹丝绸、扬言三天内平推黑龙会赌坊的‘菲尼克斯事务所’，直到半个时辰前还是个连公章都没有的黑户，不知道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会精彩成什么样。”
不过，在华旭看来，这世间的生意，本就没有先买票后上车的道理。
只要结果是对的，过程中的瑕疵便如美玉上的微尘，不仅无伤大雅，反而更显手段高明。
至于为何黄三德那种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，会对肖恩这个“外族人”放下戒心，甚至在仅仅一面之缘后便托付重任？
除了华旭精准的情报展示和那一万美金的利益诱惑外，更重要的，是肖恩这具身体所携带的特殊词条。
华旭心念微动，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，肖恩的人物属性熠熠生辉。
【死士：肖恩·布鲁克】
【技能：中级魅力（稀有）】
“中级的效果就这么好，这技能用得好，当真是天生的酒馆演说家苗子。”
华旭自嘲地笑了笑，操控着肖恩将执照折叠好，贴身收进怀里。
“执照有了，接下来，就是让旧金山这场雨，下得更透一些。”
“不过在此之前，还要把隐患排了。”
……
数千里之外，黑石镇。
小镇北口的驿道旁，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早已整装待发。
车轮上裹着防滑的麻绳，马匹鼻孔里喷着白气，不安地刨动着冻土。
伍尔夫家族的管家、如今黑石镇实际上的治安官，“马修”（斯内克），正站在马车旁，一脸恭敬地替一位身穿貂皮大衣的贵客拉开车门。
“特派员先生，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。黑石镇山路崎岖，还请您路上多加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