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脚七坐在床沿,手里拿着一块破布,机械地擦拭着皮鞋,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黄飞鸿那儿瞟。
黄飞鸿正在收拾行囊。
他的动作很慢,几件衣服叠了又拆,拆了又叠,显然心不在焉。
“师父,真就这么走了?”鬼脚七终于忍不住了,把皮鞋往地上一扔,“刚才那帮洋兄弟还求着我教他们后三式鞭腿呢。
这一走,不成了半途而废了吗?咱宝芝林的信誉……”
“信誉?”黄飞鸿动作一顿,叹了口气,“阿七,这里终究是匪窝。
虽说华九目前看着仁义,但此地凶险,漩涡太深。
我们若陷进去,只怕连累旧金山的同胞。
开分堂一事,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飞鸿,我不同意现在就走。”
十三姨语气坚决,径直走到桌边坐下,“我的采访才刚开了个头。
华先生答应给我的那个‘大新闻’还没兑现。
而且,这里有很多素材,是关于华人如何在绝境中自救的,这对于国内唤醒民众极有意义。
我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。”
“少筠,这里危险……”
“哪里不危险?”十三姨反驳道,“在广州就不危险吗?在旧金山的唐人街就不受白人帮派欺负吗?至少在这里,我有安全感。”
黄飞鸿一时语塞。
一直没说话的钱文德咳嗽了一声,慢吞吞道:
“飞鸿啊,我看……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。
阿七刚教了个开头,若是现在走了,这帮洋人练得不伦不类,传出去说是宝芝林教的,那才真是有损名声。
依我看,不如再留个三天?
把基础夯实了,咱们走得也安心。”
鬼脚七一听,立马附和:“对对对!钱叔说得对!三天!就三天!我肯定把那一套入门的把式给他们教全乎了!”
原本以为钱文德会和自己站在一边,却没曾想三人商量好一般,黄飞鸿苦笑摇头。
他何尝看不出这几人的心思?
鬼脚七是好为人师的瘾犯了,十三姨是职业病犯了,至于钱师弟……怕是舍不得这里对他无比尊敬的洋人吧。
“罢了。”
黄飞鸿将叠好的衣服又放回了柜子,“那就再留三天。三天后,无论如何,启程回旧金山。”
“得令!”鬼脚七一蹦三尺高,抓起鞋子就往外跑,“我去告诉那些洋兔崽子,今晚加练!”
……
黑水镇南郊的一片密林里,篝火被压得很低,只能照亮几张狰狞且冻得发青的脸。
这是奥德里斯科帮的一支残余小队。
自从在黑石镇被一帮赏金猎人狙击,吃了大亏,他们就像是一群饿急了的野狗,急需一块肉来填饱肚子。
“头儿,真的要动亚克·阿德勒?”
一个小弟缩着脖子,手里摆弄着一把生锈的左轮,“听说那家伙虽然软,但那牧场位置其实不偏,万一……”
“怕个鸟!”
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,名叫巴克,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“老子打听得清清楚楚。那亚克·阿德勒就是个还没断奶的软蛋!手里有钱,心里没胆。家里除了他和那个婆娘,就只有两个老不死的。守卫?那是屁都没有!”
巴克用通条捅了捅枪管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,“那家伙这几年在镇上装善人,家里肯定藏了不少金货。咱们干完这一票,就走,现在黑石镇警力薄弱,有了钱,咱们去哪不能逍遥快活?非得在这鬼地方受冻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!”巴克一脚踹在小弟的屁股上,“都给老子精神点!等到月亮升到那个树杈子,咱们就动手。
那是只肥羊,不是狼,谁要是给老子掉链子,老子先毙了他!”
树影婆娑,寒鸦惊起。
……
晚霞初露。
残阳铺洒在黑水镇南郊的旷野上,雪是红的,树是红的,连那翻滚着流向远方的黑水,也被映得波光粼粼,宛若一条赤色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。
风起,雪舞,光影交错。
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,笔触粗犷,色彩浓烈。
阿德勒牧场,就坐落在这片苍茫天地之间,显得格格不入。
莎迪·阿德勒坐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口琴,却迟迟没有吹响。
她是个极美的女人。不是那种养在温室里的娇花,而是一株生长在旷野里的带刺玫瑰,从小在恶劣的环境中成长,年轻时便学会了狩猎动物和骑马。
金色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衬得脸庞既有着女性的柔美,又透着一股子英气。
虽然穿着棉布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