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想提气,那是修罗门自幼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遇险先护心脉。
睫毛微颤,旋即静止。
她没有睁眼,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刻意维持在昏迷时的绵长节奏。
在未判明敌我环境前,任何一次贸然的苏醒都可能是真正的死亡。
屋内没人。
自己好像在一处木屋内。
身上缠着许多绷带,是有医生救了我?
是金太保……不,不可能。
可丹田刚一运气,胸口便是一阵发闷,喉头腥甜翻涌,又被她强行咽下。
因为她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。
“华先生,这女娃伤得太重。左腿胫骨粉碎,五脏也被飞鸿的内劲震伤。为了吊住这口气,老朽可是把压箱底的百年老参都切了片。只是老朽不解,她是黑龙会的人,是敌非友,何必费这般代价?”
说话人,显然是心疼那根老参。
木修罗眉头微蹙。
对话的两人用的是华语,门外是两个清国人?
此人应是医治我的大夫。
短暂的沉默后,一道年轻声音传来。
“钱老,这毕竟是一条人命,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吧。况且刀本身没有对错,错的是握刀的人。若是握在屠夫手里,它是凶器;若是握在厨子手里,便是炊具。这女人虽然绑架了十三姨,但罪不至死,就是可惜跟了个把她当成一次性筷子的主子。”
木修罗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床单。
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么评价她。
“唉,你们江湖上的事,老朽不懂。既然人救回来了,那便好生养着吧。药我煎好了,放在门口,还得劳烦先生送进去,老朽那头还要照看少筠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木修罗立刻散去刚刚凝聚的气劲,调整呼吸,身子瘫软下来,闭上双眼,装作仍在昏迷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被推开,寒意灌了进来,随即又被关门声隔绝。
脚步声很轻,沉稳有力,不急不缓地靠近床榻。
紧接着,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那人似乎拉了一把椅子,在离床三四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。
屋内一片宁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华旭借着摇曳的火光,静静审视着床上的女人。
即便是在病榻上,满身伤痕,也掩盖不住这个女人惊心动魄的美。
她有着典型的东瀛人面孔,却因混血的缘故,鼻梁比寻常亚洲女子更为高挺,眼窝微陷,睫毛长而浓密。
此时脸色苍白如纸,反而给那张平日里冷艳肃杀的脸平添了几分易碎的柔弱感。
在得知金太保的身份后,这名女匪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了。
木修罗。
华旭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关于这个角色的记忆。
中日混血儿,无敌的徒弟。
作为修罗门的女弟子,深受门规熏陶,有着冷漠、刚烈的一面,但她内心也有着日本女性的温驯,尤其是在面对爱情时。
木修罗奉师命和师兄弟来美国寻找金傲下落,在与华英雄的打斗中,因华英雄放她一马而对其情根深种。然而,华英雄已有妻子洁瑜,这让木修罗陷入了痛苦的单恋之中。
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,她付出了一切,甚至直到死,都在渴望男人能多看她一眼。
可悲,可叹。
“东瀛修罗门,自幼就被灌输‘忠诚即生命’的信条。”
“就像熬鹰一样,把你的尊严、自我统统熬干,只剩下一具唯命是从的躯壳。”
床上的“睡美人”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这人怎么为何要说这些?
他怎么知道我来自修罗门的?
华旭站起身,走到床边坐下。
他伸出一只手,捏住了木修罗尖俏的下巴,稍微用了点力,迫使她的头微微上扬。
“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?药凉了,更苦。”
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原本气息奄奄的木修罗猛地睁开双眼!
右手袖中竟不知何时藏了半截银簪,要直刺华旭的咽喉!
这一击,是她积蓄了半晌的力量,快、狠、准,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。
然而,华旭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。
或者说,从进门一刻起,华旭的每一块肌肉都处在一种高度警惕的蓄势状态。
“啪!”
在银簪距离咽喉只有半寸的地方,一只大手扣住了木修罗的手腕。
巨大的力道让木修罗的手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银簪掉落在地。
华旭顺势向前一压,欺身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