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出三张面额一美元的纸币，又凑了两个25美分的硬币，放在了桌子上。
斯内克没去拿钱。
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，才伸出手，将纸币展平，硬币叠好。
随后，他不知从哪掏出小印章盒，打开红色印泥盖子。
哈气。
盖章。
啪！
一声脆响，收据上多了个鲜红的印记。
【黑石镇治安管理委员会·专用章】。
黄飞鸿看着这一幕，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若是对方拔枪相向，或者开口勒索百八十块大洋，他反倒觉得正常。
毕竟这里是西部，是法外之地。
可对方这套“公事公办”，尤其是在混乱废墟中建立起的诡异秩序感，让他有荒谬感。
这还是那个杀人放火金腰带的蛮荒西部吗？
这简直比大清的衙门还要讲究规矩。
“这是您在这个镇子合法缴纳罚款的凭证。如果有人质疑您破坏公物，出示这个，可免二次处罚。”
“另外，如果您对定损金额有异议，或者认为我在执法过程中存在态度问题，欢迎在工作日前往治安管理办公室进行行政复议。”
十三姨下意识接过收据：“那复议的结果……”
“大概率会被驳回。”
斯内克耸耸肩，坦诚得让人想打他。
“因为目前的定损员是我，复议审核员是我，最终解释权归属人，还是我。”
黄飞鸿：“……”
十三姨：“……”
这就是所谓的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？
十三姨接过收据，看着上面的印章，眼底闪过一丝异彩。
作为《旧金山纪实报》的一名实习记者，她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嗅觉。
太不正常了。
传闻中的黑石镇，是悍匪的乐园，是混乱的代名词，是法外之地。
可眼前这一幕？
此时，几名卫兵已手脚麻利地将破碎的窗户用木板封死，又将地上的石灰泥浆清扫干净，甚至还贴心地在门口喷了一点空气清新剂来掩盖血腥味。
专业。
高效。
这里面隐藏着大新闻！
十三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，职业病犯了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：“马修先生，我是旧金山来的记者。刚才看您的行事作风，似乎和我了解到的黑石镇不太一样。”
斯内克正在擦拭钢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这个漂亮的东方女人。
BOSS交代过，这两人是重要目标，要礼遇，但不能泄密。
“女士，传闻传闻就像隔夜的披萨，看着有料，其实早就馊了。”
斯内克将钢笔插回上衣口袋，站得笔直。
“伍尔夫先生致力于将黑石镇打造成西部的模范城镇。秩序，是我们目前最看重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十三姨并没有被这套官方辞令糊弄过去，她指了指卫兵。
“据我所知，十几天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屠杀。甚至连周围几个镇子的治安官都失踪了。这种高压管制，真的是为了治安，还是为了掩盖什么真相？”
这是个尖锐的问题。
斯内克微微一笑。
“记者女士，您用错了一个词。不是屠杀，是剿匪。”
斯内克转过身，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伍尔夫庄园灯火。
“奥德里斯科帮悍然入侵，试图破坏这里的安宁。伍尔夫先生作为一镇之长，行使的是正当防卫权。”
“至于那些失踪的治安官……”
斯内克顿了顿，眼神中流露出遗憾。
“那是战争的代价。为了保护平民，他们冲在了最前面，不幸被流窜的匪徒伏击，他们是英雄。”
十三姨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。
对方把一切都归结于“正义”和“牺牲”，逻辑闭环完美。
“可是我刚才看到……”
“抱歉，女士。”
斯内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，打断了她的追问。
“现在是宵禁时间。为了两位的安全，请不要再随意走动。另外，刚才逃走的那个刺客，我们会全镇搜捕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欲走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奎尔。
斯内克看到来人，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位置。
奎尔大步走进房间，目光越过斯内克，直接落在黄飞鸿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