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辆马车停在巷子里。车厢上没有任何标记,甚至连车棚的帆布都特意做旧了。
外科医生乔纳森解下沾满血污的围裙,扔进在一旁盛满沸水的铁桶里。他走到水池边,拿起一块肥皂,用力搓洗着手指缝里的干痂。
“第三个了。”护士长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,托盘上盖着白布,“失血过多,没挺过来。马洛伊局长那边还在昏迷,子弹卡在肋骨缝隙里,离肺叶只有一张纸的厚度。”
乔纳森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“处理掉。”他的声音很干,“和之前那些一样,送去停尸房地下室,用石灰盖好。不要登记名字,不要写死亡时间。”
护士长的手抖了一下,托盘上的器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:
“医生,这已经是今晚死的第十二个了。家属那边……”
“家属那里我们会通知。”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圆顶帽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。
男人走到桌前,把皮箱放在上面,打开锁扣。
里面是一叠叠捆扎整齐的美钞,还有几根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金条。
“这些是给医院的。”
“霍华德先生希望,今晚圣玛丽医院只接诊了几位醉酒摔伤的流浪汉。至于那些断手断脚的人,他们从未存在过。”
乔纳森看着那些钱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这笔钱足够他去圣丹尼斯开一家私人诊所,甚至能在那里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。
而如果拒绝,明天躺在床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。
“当然。”乔纳森擦干手,把那一叠钱扫进抽屉里,“今晚是平安夜。”
黑衣人合上箱子,转身离去。
……
瓦伦丁市政厅,市长办公室。
留声机里正播放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,唱针划过黑胶唱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科尔宾市长正拿着一把银质小剪,专心致志地修剪着雪茄的茄帽。他的动作很稳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精致。
“市长先生。”
秘书推门而入,脚步声有些凌乱,打破了室内的慵懒。
科尔宾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皱眉,将剪下的烟叶碎屑吹进垃圾桶,“我说过很多次,进门前要敲门。这里是瓦伦丁的心脏,不是菜市场。”
“抱歉,先生。但……出事了。”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锯木厂那边有了结果。”
“哦?”科尔宾划燃一根长火柴,待硫磺味散去后,才凑近雪茄,“霍华德那个老家伙赢了?我就知道,虽然赞恩是条疯狗,但确实好用。告诉警察局长马洛伊,让他把报告写得漂亮点,我要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‘瓦伦丁治安大捷’的标题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大捷。”
秘书咽了一口唾沫,艰涩地说道:“是全军覆没。”
科尔宾手中的火柴烧到了手指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,只是手指一颤,火苗熄灭。
价值不菲的雪茄滚落在地毯上,腾起一缕青烟。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唱片机还在咿咿呀呀地转动。
科尔宾抬起头,眼睛此刻睁开了一丝缝隙,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一百三十人,包括警局的精锐和巴克利家族的私兵,只有一小部分人逃了回来。”秘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,冷汗顺着脊背滑落,“马洛伊局长身中两枪,正在医院抢救。听说……精神有些失常,一直在胡言乱语。”
科尔宾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马车经过卷起尘土,行人们还在为生计奔波,丝毫不知道这座城市的武装力量已经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骨髓。
恐惧吗?
当然有。
但作为政客,科尔宾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计算。
警力真空,意味着秩序崩塌。
秩序崩塌,意味着他的市长宝座摇摇欲坠。
“封锁消息。”科尔宾转过身,做出了霍华德相同的决定,“通知电报局、警局,切断所有发往州府的私人电报,理由是线路检修。
另外,让医院把马洛伊单独隔离,除了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准探视。”
“市长,那……州长那边?”
“现在求援,就是把我的脖子伸进绞刑架。”科尔宾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如果让州里知道我把警察局搞没了,明天的头条就是我被弹劾的消息。我们得自己把这个窟窿堵上,或者……找个够分量的人来填这个坑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了熄灭的雪茄上。
巴克利家族。
既然输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