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那个皮箱拿回来,我们就离开瓦伦丁。我们要去东海岸,去那个真正由‘四百人名单’统治的世界。”
霍华德重新坐回主位,指腹用力摩挲着镀金的餐叉柄。
“你知道吗,大卫。在罗德岛的纽波特,在那些真正的‘老钱’举办的夏日舞会上,洛威尔家、温思罗普家……这些人看人的眼神,不是在估量你的钱包,而是在嗅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他冷笑一声,似是对现状的极度不满,也是对这个国家里腐朽却强大力量的病态觊觎。
“他们不需要大声喧哗,只需要在吸雪茄时低语一句,就能决定谁当参议员,谁控制波士顿的港口,甚至能决定哪支军队去古巴送死。
哪怕是阿斯特家族,靠皮毛生意起家的巨富,为了洗掉身上的铜臭味,挤进那个圈子,都足足花了三代人。”
霍华德抓起餐巾,狠狠擦拭着手指,动作粗鲁而急切,仿佛要擦掉那层看不见的、属于西部的“土气”。
“战争是最暴利的生意,只要那张图到了位,我们就能大大缩短这三代人的距离。维克多不需要像我一样在泥地里跟劫匪、警长打滚,他会穿着定制的燕尾服,挽着某个五月花号后裔的手,在华盛顿的宴会上谈笑风生。
那时候,巴克利家族才是真正‘活着’。”
二管家格雷森立刻欠身,笑容谄媚:
“当然,霍华德先生。三少爷天生就是一副贵族相,那些东部的千金小姐,见到少爷怕是都要走不动道了。至于那个偷图纸的贼……”
“不过是给巴克利家族通往荣耀之路上,垫脚的一块烂石头罢了。等赞恩把他带回来,您甚至可以用他的头盖骨做一个烟灰缸,摆在将来华盛顿的办公室里。”
霍华德嘴角倾斜,似乎对这个提议颇为受用。
他叉起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,送入口中。
“有些野蛮,格雷森,但我喜欢这种野蛮。这时刻提醒我们,文明的基石往往就是野蛮人的尸骨。”
“算算时间,赞恩那边的枪声应该已经停了。”
霍华德用餐巾按了按嘴角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刚刚欣赏完一出歌剧,“去通讯室守着。我要第一时间听到那个‘好消息’。”
就在这时,庄园的大铁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。
霍华德眉头微皱。
“大卫,你去看看,怎么这么吵?一点规矩都没有。”
然而,不到两分钟。
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厅传来。
大卫跌跌撞撞跑来,脸色煞白人。
“父……父亲……”
大卫的声音在颤抖,他扶着门框,双腿发软。
霍华德转过身,脸色沉了下来:“慌什么!天塌了吗?”
“输……输了……”
大卫咽了一口唾沫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“全完了……赞恩叔叔的人,还有马洛伊的警察……全完了!”
!!!
“啪!”
霍华德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。
他大步冲过去,一把揪住大儿子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,平日里深沉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,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“只有……只有几个人跑回来了……”大卫哭丧着脸,“就在外面……他们说,那是屠杀……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……”
霍华德一把推开大卫,大步冲向门外。
庄园的草坪上,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。
三四个浑身是泥、衣衫褴褛的男人瘫坐在地上,有家族的护卫,也有穿着警服的警察。
他们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,脸上写满了崩溃和呆滞,甚至有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霍华德冲到一个护卫面前,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赞恩呢!赞恩在哪里!”
护卫被踢翻在地,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,只是抱着头,语无伦次地喊着:
“魔鬼……全是魔鬼……看不见人……到处都是枪声……兄弟们都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“废物!”
霍华德拔出腰间的配枪,指着护卫的脑袋,“告诉我!到底发生了什么!一百三十个人!一百三十个人!哪怕是一百三十头猪,让人抓也得抓一天!这才几个小时?啊?”
“霍华德先生……”
旁边一个稍微清醒点的警察,哆哆嗦嗦地抬起头,他的胳膊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条,还在渗血。
“不是我们要跑……是真的打不过……我们在锯木厂里,还没见到人,就死了一半……后来赞恩先生带着我们突围,结果外面全是埋伏……他们……他们的枪法太准了,夜晚视力好的跟猫头鹰似的,一枪一个,根本不打空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