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还在燃烧,但噼啪作响的声音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赞恩·阿什沃斯并没有像罗斯预想的那样立刻翻脸动手。
相反,这位曾在北非战场上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此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,就像一只嗅到了暴风雨前奏的老狼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不是指没有声音,而是指缺乏“人气”的死寂。
眼前的这十八个披着斗篷的家伙,哪怕是在交易完成、精神应该最松懈的时刻,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静止。
他们的呼吸频率低得吓人,胸口的起伏微乎其微,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这不像是一群刚刚做成一笔大生意的悍匪,倒像是一群在等待指令的……士兵。
“赞恩先生?”
罗斯的声音打破了凝滞,他手里把玩着搪瓷杯,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狠狠揍一拳的淡笑,“既然货验完了,路也给您让开了,您还在等什么?莫非是舍不得这堆烂木头?”
赞恩的眼皮跳动了一下。他深深看一眼罗斯,又扫视一圈周围的厂房阴影处。
如芒在背的危机感,不仅没有因为拿到海防图而消退。
他在赌。
赌对方也在虚张声势。
“我们走。”
赞恩没有拔枪,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手势,只是向后退了一步,将半个身子隐入身旁护卫的阴影中。
密林中。
“头儿?”一名心腹压低声音,满脸的不解,“那帮家伙就在眼前,只有十几个人!马洛伊局长的人就在外面,只要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赞恩侧过头,眼神阴鸷,吓得心腹一哆嗦,“你踏马懂个屁。看看他们的站位,那是标准的交叉火力掩护点,再看看他们的眼神。这帮人他妈的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。我怀疑一旦开枪,咱们很可能会被对方算计,该死,这是一个圈套,一个该死的、张着大嘴等我们跳进去的圈套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家主那边……”
“霍华德先生要的是图,图已经到手了。”赞恩语速极快且轻,“至于这帮匪徒,既然马洛伊那个蠢货想立功,那就让他去碰碰这块硬骨头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发信号。”
“啊?”心腹一愣。
“我让你发信号!”赞恩低吼道,“让马洛伊那个蠢猪进攻!”
心腹不敢再多问,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信号枪。
“砰——”
红光在空中炸开,将锯木厂周围的荒野映照得无比血红。
……
马洛伊局长正趴在一堆烂砖头后面,颤抖着攥着左轮手枪。
夜里的露水很重,又湿又冷,顺着他的领口往里钻。
“局长,我们什么……”旁边的警员抱怨着。
“闭嘴!那么大声,你想害死我们吗?”马洛伊狠狠瞪了手下一眼,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。
这鬼地方又湿又冷,而且这种大型枪战的氛围让他心里直打鼓。
作为瓦伦丁的警察局长,他平日里也就是抓抓醉汉、收收保护费,腆着肚子向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收取每日的“治安税”。
这种真刀真枪的黑帮火拼,说实话,真超纲了。
“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,警长,只有带血的牛排。”
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西部谚语,于此刻带着某种黑色幽默。
想撤退吗?
当然。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,恨不得现在就钻回被窝里抱着情妇睡觉。
但一想到霍华德·巴克利许诺的那笔巨额奖金,以及如果搞砸了这件事可能面临的后果,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。
正如那些赌徒常挂在嘴边的话:“金币是魔鬼的鱼钩,但每个人都想咬上一口。”
(Gold is the devil''''s fishhook, but everyone wants a bite.)
就在这时,一抹刺眼的红光映入他的视野。
“信号!”
旁边的一名警长兴奋低呼,“是赞恩先生的信号!他们打起来了!那是总攻的信号!”
马洛伊猛地抬起头,看着缓缓下坠的红色火球,眼中的犹豫在这一刻被狂热所取代。
在他看来,这颗信号弹意味着赞恩基本控制了局面,或者至少已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。
那些不知死活的恶徒,现在肯定已经被巴克利家族的精锐卫队打得抱头鼠窜。
这可是捡漏的大好时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