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灌进他的领口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无声无息潜入卧室,把信放在枕边,还能全身而退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对方如果想杀人,老约翰和老彼得昨晚就已经凉透了。
什么联手?
什么反抗?
在绝对的暴力面前,这些算计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样可笑。
“回去吧,朱利安。”
老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把门关好,把窗帘拉上。别看,别听,别问。”
“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不,这……这就是威胁!”朱利安有些不甘心,接着低吼道,“他们在恐吓你们!如果现在不反抗,等他们彻底消化了黑石镇,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!”
“那也比现在就死强。”
老彼得打断了他,语气变得冰冷。
“够了,朱利安,看在大家都是老街坊的份上,劝你一句。别把自己太当回事。那个特派员?
哼,我看那就是个来镀金的草包。你以为他真的在乎真相?他在乎的是政绩,是面子!
现在有人把功劳喂到他嘴边,你跑过去告诉他这屎里有毒,你觉得他是会感谢你,还是会一枪崩了你这个坏他好事的丧门星?”
朱利安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是啊。
这就是现实。
赤裸裸的、令人作呕的现实。
“我们老了,不想折腾了。”
老约翰挥了挥手,示意车夫赶车。
“只要他们不来动我的草场,不来抢我的牛,这黑石镇姓伍尔夫还是姓马修,关我屁事?”
“驾!”
车夫扬起马鞭。
马车缓缓启动,将朱利安甩在了身后。
只剩下朱利安一个人站在路中间。
像个被遗弃的小丑。
他引以为傲的智慧,他自以为是的洞察力,在这一刻,碎了一地。
原来。
这餐桌上,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。
非要联系的话,那么就是他只能成为被端上餐桌的……
“SHIT!两个老糊涂!目光短浅的土拨鼠!”
朱利安看着远去的马车,气得浑身发抖,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。
“等着吧!等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,看你们还怎么保持中立!”
“什么只要不管闲事就能活命?简直是放屁!等那个冒牌货把镇子里的钉子都拔光了,你们这两块肥肉还能跑得掉?”
他一边走,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既然这帮地头蛇指望不上,那就只能去找那个新来的特派员罗伊斯了。
虽然那就是个来镀金的草包,但草包也有草包的用处。
只要把马修是假冒的、伍尔夫家族被挟持的消息捅出去,为了政绩和面子,那个罗伊斯绝对会调动圣丹尼斯的警力介入。
到时候,这潭水就浑了。
水浑了,他这个聪明的杂货铺老板才有机会摸鱼,甚至可能成为黑石镇新的代理人。
想到这里,朱利安的脚步轻快了几分。
前面就是家了。
二层的小木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烟囱里冒着袅袅白烟。
那是他在这该死的西部唯一的慰藉。
朱利安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,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,推门而入。
“玛丽,我回来了。热水提前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。
客厅里很暖和,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噼啪作响。
他的妻子玛丽,正端坐在沙发上,怀里紧紧搂着他们五岁的儿子。
母子俩的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着,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。
而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和椅子上,坐着四个男人。
准确来说,是四名壮汉。
他们穿着普通的粗布工装,就像是镇上随处可见的伐木工或者搬运工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煞气,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。
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原本属于朱利安用来削水果的小刀,正削着一个苹果。
果皮连成一长串,薄厚均匀,没有断裂。
“回来得正是时候,瓦莱里乌斯先生。”
削苹果的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那是典型的盎格鲁人面孔,眼窝深陷,眼神空洞。
“请关上门,外面风大,别冻着孩子。”
朱利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