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大衣是他十年前在圣丹尼斯的“杜伊勒里裁缝铺”定做的,那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。
那时的他,以为自己能凭借在港口贸易中赚到的第一桶金,彻底洗去身上黑石镇的牛粪味,跻身传闻中流淌着香槟与爵士乐的上流社会。
现实却像一记沉重的马蹄铁,狠狠踢在他的面门上。
一次失败的棉花期货投机,让他赔光了所有积蓄,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到这个该死的穷乡僻壤,继承老瓦莱里乌斯那间充满霉味和咸肉臭气的杂货铺。
但他从未真正认命。
他就像一只潜伏在淤泥里的老鳄鱼,虽然满身泥垢,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水面,等待着哪怕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。
街道上的欢呼声渐渐被风雪吹散。
朱利安低着头,避开那些兴奋得像过节一样的蠢货邻居,快步拐进了一条只有他知道的近路。
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,就像咀嚼着一颗发苦的橄榄。
太不对劲了。
作为杂货铺的老板,他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。
黑石镇常住人口462人,加上流动人口,巅峰时期也不过700。
自从那个该死的“奥德里斯科帮”传闻开始,胆小怕事的、有亲戚投奔的,陆陆续续跑了一百多人。
照理说,现在的黑石镇应该是一座半死不成的空壳。
可是,每天来店里买面粉、咸肉和粗盐的订单,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比上个月多了整整三成。
那些物资去哪了?
都被伍尔夫庄园和那个已经被炸平的黑龙会驻地吞了。
朱利安停下脚步,站在自家店铺的后门,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门把手。
还有那个马修。
那个只会跟在科尔管家屁股后面,为了半瓶劣质威士忌就能给人擦鞋的软骨头马修,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指挥三镇联军的战术大师?
更别提老伍尔夫那个视财如命的老混蛋。
让他拿出家底去剿匪?除非上帝亲自拿着枪顶在他的脑门上。
“草莓镇的利奥、黑水镇的德里克……”
朱利安在脑海中罗列着两人名字。
尤其是那个德里克,据说能在二十码外打断苍蝇的翅膀。
结果呢?
全死了。
连尸体都被马修那个“英雄”拉了回来。
“两位治安官都这么死了,结果现在说老伍尔夫把人都杀了?”
“该死,这难道是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吗?”
虽然……理论上,老伍尔夫能办到,因为他有两挺机枪,但问题在于是个人都不傻,不会自己撞到枪口。
可从告示上看,敌人还偏偏撞上去了。
可笑,真是可笑。
“这根本不是什么剿匪。”
朱利安推开门,走进昏暗的店铺,反手挂上门栓。
他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雪茄,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。
“这是一场阴谋。”
“那个所谓的‘奥帮’,恐怕早就控制了伍尔夫,控制了整个黑石镇的命脉。他们借着剿匪的名义,把周围能威胁到他们的武装力量,全部骗进来杀光了。”
想到这里,朱利安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,烟灰落在昂贵的呢子大衣上。
这是一群疯子。
也是一群天才。
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,那么现在掌控黑石镇的那个人,绝对是一个把人心和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。
但是。
朱利安深深吸了一口烟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回荡。
“你们千算万算,算漏了一点。
这里是美利坚,是法治的社会,至少表面上是。你们能杀光几个治安官,难道还能杀光州政府的军队?还能对抗华盛顿的意志?
只要真正的官方力量介入,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,终究要见光死。”
他走到窗前,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,望向伍尔夫庄园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,仿佛一头盘踞在山坡上的巨兽。
“我得等。”
朱利安喃喃自语。
“这把牌还没到翻开的时候。
现在下注,要么输得精光,要么赢得太少。
我要等那个真正能做主的‘庄家’入场。”
他并不知道,就在他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时候,几十双冷漠的眼睛正在黑石镇的各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。
新面孔的“劳工”,那些沉默寡言的“卫兵”,正像新鲜的血液一样,无声无息地注入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