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内克没接话。
他绕过那张代表黑石镇最高权力的红木宽桌，靴底碾过地毯，一屁股陷进真皮老板椅。
皮革挤压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
沾着雪泥和血浆的靴子抬起，重重砸在光洁的桌面上，正好压在那本抄了一半的《圣经》上。
老伍尔夫眼角抽搐。
靴子踩住的不止是书，还有伍尔夫家族二十年的尊严。
“借个火，伍尔夫先生。”
斯内克前倾上身，叼着雪茄，眼神玩味。
老伍尔夫指节惨白，哆嗦着划燃火柴，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奴。
火苗窜起，映亮那张毫无血色的老脸。
呼——
淡蓝烟雾喷在老伍尔夫脸上。
远在基地主屋的华旭，此刻正通过斯内克的感官，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“你问我要什么。”
“钱？黄金？不，伍尔夫先生，你的格局太小了。”
“我们要的是一个新世界。”
“在这个腐朽的西部，法律是富人的游戏，秩序是强者的谎言。奥德里斯科帮也好，星帮也罢，我们不仅仅是强盗。”
华旭操控着斯内克，眼中透出狂热：“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自由的国度。没有压迫，没有剥削，甚至没有所谓的‘文明人’制定的那些狗屁规矩。我们将掌控整个瓦伦丁，甚至更远。”
“这需要很多钱，需要很多人，更需要……彻底的服从。”
老伍尔夫听得头皮发麻。
疯了。
这帮人疯了吧？！
土匪抢完就走，但这群人，他们想要颠覆一切。
“达奇·范德林德那个蠢货总是把‘计划’挂在嘴边，但他没有执行力。”
华旭轻蔑地弹了弹烟灰，烟灰落在《圣经》的羊皮纸上，烫出一个黑洞。
“而我们，既有计划，也有实力。”
“伍尔夫先生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，只有两条路。”
华旭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，或者是为了维护所谓的联邦法律，死在这里。明天早上，黑石镇会换一个新的镇长，也许是马修，也许是随便哪条听话的狗。”
老伍尔夫呼吸急促，直勾勾盯着那两根手指。
“第二。”
华旭收回一指，指关节叩击桌面。
“我们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
“对，合作。”
华旭咧嘴一笑，白牙森然可怖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体面的代言人。一个能跟州政府打交道，能应付平克顿那群苍蝇，能维持黑石镇表面秩序的人。”
“你依然是镇长，依然住在这个奢华的庄园里，依然受人尊敬。”
“甚至，我们会帮你清除掉所有的竞争对手，比如……那个碍眼的黑龙会。”
直接杀掉伍尔夫固然痛快，但后续的麻烦无穷无尽。
州政府的调查团、平克顿的疯狂反扑、周边城镇的敌视……
现在的“星帮”还需要时间发育。
留着伍尔夫这个傀儡，就像是在黑石镇这块肥肉上盖了一层遮羞布。
只要这层布不揭开，他在里面怎么吃肉喝血，外面的人都看不见。
“但是。”
华旭话锋一转，语气骤然一冷。
“代价是，你必须交出所有的武装指挥权，以及……家族财政的支配权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只是一个签字的工具，一个在大众面前表演的演员。”
“你的命，你儿子的命，都捏在我的手里。”
“只要我一个念头，你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就像今晚那些卫兵一样。”
“现在，告诉我你的选择，伍尔夫先生。”
“是死，还是当一条富贵的狗？”
书房死寂。
老伍尔夫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在挣扎。
交出兵权和财权，意味着伍尔夫家族沦为附庸，几十年的基业成嫁衣。
这是奇耻大辱。
但他不想死。
他还没活够，他还有大把的雪茄没抽，还有大把的美酒没喝。
如果能借这帮人的手除掉雷豹，哪怕当个傀儡……至少还能活着。
活着，就有翻盘的希望。
老伍尔夫闭上了眼睛。
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。
再睁眼，眸中光亮熄灭，只剩死灰。
噗通。
这位在黑石镇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镇长，双膝一软，跪在了斯内克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