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的柯尔特“和平制造者”又重新回来,指着男人的眉心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睫毛上挂成一串晶莹的珠帘,模糊了视线,但她不敢眨眼,甚至不敢呼吸。
她在赌。
赌这个叫詹姆斯的男人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换这一车硫磺,赌他们虚张声势。
这不合逻辑。没人会为了几百美金的货去死。
“不说话?”
詹姆斯(华旭)看着面前这朵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立的警花,脸上没有丝毫被枪指着的惊慌。
“看来我们的吉尔警官赌性很大。你想赌我的命?行,我让你看看底牌。”
华旭抬起双手,在雨幕中拍了两下。
“啪啪。”
清脆的击掌声,竟使得吉尔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下一刻,只见糖厂四周,原本空荡荡的林中,忽然走出了十道身影。
他们穿着帆布风衣,头戴宽檐帽,步伐整齐划一,踩在泥水里竟然没有发出半点杂乱的声响。
但十个人当然不是让吉尔瞳孔地震的原因。
真正击碎她心理防线的,是这些人手里拖拽的东西。
六个活人。
是她的同事,圣丹尼斯警局辛苦培养多年的警员。
此刻,这六名警员就像是被猎人捕获的死猪,被人粗暴地揪着衣领,在满是污泥的地上拖行。
他们的嘴被灰色胶布死死缠绕,双手反绑,原本笔挺的制服早已辨不出颜色,脸上除了泥浆,只剩下极度的惊恐与哀求。
“唔!唔唔!!”
看到吉尔,其中一名队员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,似乎在叫她快跑,又似乎在求她救命。
而在另一边,格雷福斯已经像提小鸡一样提着奥迪斯·格兰特夫妇从掩体中出来。
这两人早已吓瘫,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嗷嗷叫着。
“我有钱!我有黄金!”奥迪斯·格兰特哭嚎着,声音破了音。
“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夫妇,我们会拿很多钱报答你们的,呜呜,求求了。”
“统统都给我闭嘴!”
华旭侧头,不耐烦道。
见对方发怒,未等格雷福斯动作,奥迪斯夫妇立马老实。
“你看。”华旭回身,摊开双手,对着吉尔笑道,“这道数学题,是不是变得很有趣了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再次拨弄着抵在眉心的枪管,甚至主动把额头往前送了送。
“你扣动扳机,我死。这一枪,你稳赚。”
他又指向周围那群如同雕塑般冷酷的死士。
“但我死了,我兄弟们会替我报仇,只要你的枪声一响,这里剩下的八个人,哦不,加你一个……”
华旭停顿了一下,戏谑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都会变成烂肉。”
静。
凝滞的沉默。
天地间,唯有暴雨冲刷地面的声音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泥地里,抱着断腿哀嚎的爱德华·霍尔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他看着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枪口,顾不上膝盖钻心的剧痛,拼命向着吉尔的方向爬动,昂贵的西装在泥浆里裹成了一团抹布。
“吉尔!放下枪!你这个疯女人,快把枪放下!!”
爱德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,鼻涕和眼泪混着雨水糊了一脸,哪还有半点之前贵公子的模样。
“你想害死我吗?!你想害死所有人吗?!这只是几车硫磺!该死的,我是局长的儿子!如果你敢开枪,我发誓会让你全家都在监狱里烂掉!!”
吉尔的呼吸乱了,持枪的手,似乎感染了全身,也不禁颤抖起来。
原本,只要轻轻一扣就能击发的扳机,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她看向那些被俘虏的同事。
平日里吹嘘自己枪法如神、在酒馆里大谈骑士精神的男人们,此刻正用极其卑微的目光看着她。
目光里没有勇气,只有对生存的渴望,以及对她如果不妥协就会害死他们的……怨恨。
这就是人性。
在生死的修罗场面前,所谓的正义、职责、尊严,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厕纸。
“三。”
华旭开始倒数。
“二。”
“当啷。”
柯尔特左轮手枪脱手而出,砸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吉尔·瓦伦蒂安,这朵圣丹尼斯警局带刺玫瑰,最终向罪犯低下了头。
她垂着头,双肩剧烈地耸动着,指甲嵌入掌心,刺破皮肤,鲜血顺着指缝流出,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滴落。
输了。
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