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文德把玩着手里的茶盏,眉头紧锁,警惕地盯着后院的方向。
“老七,你这是引狼入室啊。”钱文德压低了嗓门,“那个叫奎尔的,腰里别的可是真家伙。身上那股血腥气,我以前在关外见过的土匪头子都没他重。万一他们半夜摸进来……”
鬼脚七冷笑一声,端起茶壶猛灌了一口。
“怕什么?这黑石镇现在就是个狼窝,多这三只狼不多,少这三只不少。”
他放下茶盏,指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,“我刚才试探过了,给他们安排柴房,还送了发霉的棉被,他们都没说什么嫌弃。”
“说明他们对宝芝林没有太大恶意,而且为首的还会这么流利的汉语,相信这时候对宝芝林来说,利大于弊。”
钱文德叹了口气,不再言语。
这世道,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
入夜,风雪稍歇。
黑石镇主街,“幸运马蹄铁”酒吧。
“砰!”
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一声惨叫,门板撞在墙上,震落几层灰。
狂风裹挟着雪片,呼啸着灌进温暖燥热的室内。
原本喧闹的酒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赌桌上的骰子停了,搂着女人的手僵了,往嘴里灌酒的瓶子也悬在半空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甩向门口。
门口,三个被风雪裹成雪人的身影矗立。
为首的那个男人,慢条斯理地摘下宽檐帽,在裤腿上磕掉积雪。
没理会周围那些打量的视线,皮靴踩在地板上,咚咚作响,直奔吧台。
“哪来的生面孔?”
“那是柯尔特M1873?好货色。”
“找死的吧,敢这么踹门,不知道这里是谁罩着的吗?”
……
华旭(奎尔)没理会这些背景音,径直走向吧台。
吧台后的酒保是个秃顶的中年胖子,正拿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拭酒杯。
见华旭走近,他手里的动作没停,只是眼皮抬了抬。
“新来的?懂不懂规矩?修门的钱算谁的?”
“算上帝的。”
华旭随口胡诌,手肘撑在吧台上,身子前倾,压迫感拉满,“给我来三杯威士忌,要纯的,别掺水。那种刷锅水你自己留着洗脚。”
酒保擦杯子的手一顿:“口气不小。两美金,先付。”
华旭摊手:“记账。”
“本店概不……”
“记在那桌头上。”华旭大拇指往身后一翘,指着那个最吵的角落,“我看他今天运气很糟糕,今晚必有血光之灾,这酒算保护费。”
酒保朝着华旭指的方向看去,立马愣住。
这伙人疯了?
这三个外乡人绝对是疯了。
居然敢招惹强尼!这个黑石镇出了名的烂人。
一张圆桌,位置极佳,靠窗,能看到街景,桌上放了一些报纸。
此刻桌边正围坐着五个男人。
为首的一个留着络腮胡,满脸横肉,正把一只穿着皮靴的脚架在桌子上,看向华旭三人。
听到华旭三人的话后,强尼愣了一下,他左看右看,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“哈哈哈哈!你们听到了吗?这三个蠢货居然要问我要保护费?”
强尼笑得前仰后合,满脸的络腮胡都在抖动,周围四个跟班也跟着起哄,口哨声、辱骂声此起彼伏。
“老大,这小子怕是喝了假酒!”
“我看是脑子里进了雪水!”
酒吧里的客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。
在西部,像这种刚来的愣头青挑衅地头蛇的戏码,通常结局只有两个:
要么被扔出去喂狗,要么被扒光了挂在旗杆上。
华旭没笑。
他的目光越过强尼的肩膀,落在那张堆满报纸的圆桌上。
“你们这位置也不错,我要了。”
强尼脸上的笑容僵住,身旁几人也同时打住了笑容。
这帮人还真是故意找事啊!
“法克!给脸不要脸的东西!兄弟们,给我……”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嘈杂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强尼的喉结猛地卡住,剩下的半截脏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。
因为一个冰冷的管状物,正顶在他的眉心。
只要手指轻轻一抖,强尼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。
好快的拔枪速度!
酒吧众人的面色变得凝重。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