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中央，立着一个王座。
王座由青铜铸成，却又不完全是青铜——那材质在暮色中流动着幽微的暗金光泽，仿佛凝固的龙血，又仿佛熔化的落日。椅背高耸，雕琢着繁复的枝丫纹路，乍看是树，再看是龙，细看是某种介乎二者之间的、更古老的存在形态。
王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——是龙。
他穿着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，肩线挺括，领口严整，每一寸布料都服帖得无可挑剔。但那覆盖在西服翻领与衬衫领口之间的皮肤，被细密、漆黑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龙鳞严密覆盖。鳞片从下颚一直延伸到颧骨，在暮光下折射出幽冷的虹彩。
他的眼睛闭着。
王座下方左侧，站着另一个男人，他头上套着一个肯德基全家桶。
桶身倒扣，堪堪卡住脖颈，红色的山德士上校头像正对着众人，笑得一脸慈祥。
没有人进攻。
没有任何战斗架势。
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待着，一个闭目端坐，一个头顶桶子，像两尊等待揭幕的雕塑，等待着这五个人跨越千山万水，穿过五座刻满判词的门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。
昂热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步伐依旧从容，牛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稳定而清脆的声响。他没有拔刀，没有加快速度。
在距离王座还有二十步的地方，他停下。
苍老的目光掠过那把沉默的王座，掠过王座上覆满龙鳞的身影，掠过旁边那位造型别致的“肯德基先生”。
“我是应该称呼你为我的学生，路明非。”
“还是应该称呼你为——龙王陛下。”
王座上的人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。
但不是他们熟悉的、路明非偶尔流露出的、带着惫懒和戏谑的黄金瞳。那金色太纯粹，太古老，太深不见底，像是从宇宙洪荒之初便已燃起，看过星辰诞生，也看过文明湮灭。
龙鳞从脸上一片一片褪去。
先是额角，然后是眉骨，接着是颧骨、鼻梁、下颌——那些细密森冷的鳞甲如同潮水般退入皮肤之下，露出底下一张年轻的、清秀的、他们无比熟悉的脸。
是路明非。
十八岁的轮廓，略显单薄的肩线，甚至嘴角那一点惯常的、惫懒的弧度，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。
但那双眼睛不对。
那不是路明非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衰仔的怂，没有装傻的戏谑，没有看着楚子航时那句“师兄”里的依赖，也没有看向诺诺时那声“师姐”里的温暖。
那里面只有无尽的、深不见底的岁月。
以及一种他们从未在路明非脸上见过的、彻骨的疏离。
空洞。
漠然。
像是隔着万古洪荒，在看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路明非从王座上站起身，西装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。他向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他抬起手，随意地摆了摆。
“还是称呼我另一个名字吧。”
“比如——”
“‘尤克特拉希尔’。”
“亦或者——”
“‘高天之君’。龙族的真正缔造者。”
没有炫耀。
没有示威。
甚至没有重量。
路明非只是说出来，像在说今天北京多云转阴，午后有风。
昂热沉默了几秒。
他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，没有质疑，甚至没有露出任何震惊或警惕的神色。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然后昂热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位。
“芬格尔。”
“你的伪装水平还是这么一般般。”
肯德基全家桶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、讪讪的干笑。
“校、校长……”
芬格尔手忙脚乱地把桶从头上摘下来，他头发被静电炸得更乱了，像一只刚从龙卷风里逃生的金毛犬。
芬格尔把桶往旁边一扔，又觉得扔地上不太礼貌，捡起来，抱在怀里，讪笑着看向昂热。
“校长，我这不是也没法子的嘛……”
“我们陛下说了——”
“只要你投降皇军——”
凯撒的眉毛抽动了一下。诺诺捂住额头。楚子航面无表情，但是瞳孔微张。夏弥张了张嘴，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继续维持警惕。
芬格尔自己也意识到这台词不太对，赶紧呸了几声。
“呸呸呸！不是不是！投降龙族！”
芬格尔努力正色，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：
“只要你投降龙族，以后金票大大滴——”
芬格尔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