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光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，穿过时皮肤上有轻微的凉意，像浸入深秋的溪水。然后——
天地豁然开朗。
脚下不再是冰冷斑驳的水泥月台，而是松软的、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。风从远方吹来，裹挟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澈凉意，拂过众人的面颊。
举目望去，无数翠绿的山峰如刀削斧凿般拔地而起，峰峦叠嶂，云雾缭绕在山腰，如同披着轻纱的巨人。天空是一种极纯净的、近乎透明的青碧色，蓝得不像北方，倒像是西藏高原才有的那种高远澄澈。长天共一色——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诺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凯撒端着弩的手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。楚子航的眉头紧锁，黄金瞳透过美瞳迸发出更锐利的金光，试图勘破这景象背后的幻术痕迹。昂热那双看遍百年沧桑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异。
而夏弥——
夏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不是恐惧的那种白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近乎战栗的震惊。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‘这不对。’
‘这完全不对。’
这座尼伯龙根是她亲手构筑的。 是大地与山之王权柄的延伸，是她和芬里厄经营了无数年的巢穴。这里的每一寸空间、每一条铁轨、每一根立柱，都应该属于那座苏联援建风格的地铁站——阴冷、陈旧、充斥着停滞的时间气息。而再往深处走，应该是哥哥沉睡的巨大穹顶洞窟，周围是堆积如山的玩具和旧电视。
‘绝对不应该是这样。’
‘这根本不是我构筑的尼伯龙根。’
这是谁的领域？谁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，将她的巢穴彻底改造成另一番天地？不是渐进式的侵蚀，不是缓慢的同化，而是在短短几天内——或许更短——从根本上覆写了这里的规则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，不可能是任何“神秘组织”。
只有龙族。
而且，必须是位格远高于她的龙族。
楚子航反手握住了夏弥的手。
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，指腹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。他没有问她怎么了，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发白。他只是收紧了五指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，力道沉稳。
“待在我身边。不要被景色骗了。这里是尼伯龙根。是龙的国度。也是……死人之国。”
夏弥用力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她垂下眼睫，将那瞬间几乎夺眶而出的情绪压回眼底。
‘快跑！’ 她想喊。
‘这是陷阱。能改写我领域的存在，你们不可能赢。快跑啊。’
可夏弥发不出声音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这片被篡改的天地，这过分安宁美好的山水，这长天一色的壮丽……并不是为了展示力量。
这是一封请柬。
写给她，写给楚子航，写给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一封用她最熟悉的、属于哥哥和她的“家”作为底稿，重新装帧、重新书写的请柬。
她抬起头，望向楚子航冷峻的侧脸。
她没有跑。
“知道了，师兄。”她轻声说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诺诺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。
“看那边——”她抬起手，指向远处一座山峰的山麓，“那边有鸟居。”
众人顺着诺诺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山麓处，确实矗立着一列朱红色的门框结构。五座，等距排列，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，没入半山的云雾之中。夕阳的余晖将门柱镀上一层温暖的赤金，像通往神域的阶梯。
“鸟居？”凯撒的眉头拧起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协调感，“这里是中国北京，不是日本东京。怎么会出现鸟居？”
那确实是鸟居的轮廓——但昂热的目光落在那门柱的细节上，只停留了一秒，便摇了摇头。他在日本待了太多年，清楚的了解，这并不是鸟居。
楚子航凝视着那些朱红门柱，沉默了几秒，缓缓开口：
“不是鸟居。是中国的乌头门。两者外形确有相似之处，常被混淆。但渊源不同，形制也有区别——鸟居上方横木多呈弧形，乌头门则是平直贯通。但功能上……”
楚子航，目光掠过那五道静默矗立的门：
“也有一个相似点。并非外貌上的，而是……它们都担任‘空间分界’的职能。”
诺诺若有所思地“唔”了一声，眼眸在那五座门扉的轮廓上细细描摹。凯撒没有开口，但端着弩的姿态变得更沉了。
夏弥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乌头门。她当然知道。她在北京生活了那么久，去过天坛，路过国子监，见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