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收起伞，甩了甩上面的水珠，站在通往地下的甬道口，潮湿的凉意混合着人群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
路明非摸出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划过，找到了那个号码，拨通。
短暂的等待音后，电话被接起，传来酒德麻衣的声音响起：“喂？老板？北京下雨了，你踩点踩到水坑里了？”
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调侃，直接吩咐道：
“麻衣，带上老唐，康斯坦丁，芬格尔，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。”
“让我们来完结这一场故事。”
“尼伯龙根见。”
说完，路明非没有等待回应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。然后，他将手机揣回兜里，双手也插进了外套口袋，姿态随意，却迈着稳定而不容更改的步伐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入了地铁站那吞噬光线的入口。
身影迅速被昏暗吞没。
电话那头，安全屋内。
酒德麻衣举着手机，保持着接听的姿势，脸上的慵懒和调侃还未来得及完全褪去，就凝固成了一个略显空白的表情。
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。
刚才那个声音……
不是平时路明非那种带着点惫懒、偶尔戏谑、或者刻意伪装的平静声线。那是一种更……冷澈，更平淡，却蕴含着无形重量的语调。每一个字的停顿和音调，都像经过精密计算，带着一种俯瞰棋盘、落子无悔的笃定。
太像了。
像极了以前，那个神出鬼没、总是带着恶劣笑容、用华丽辞藻布置下一个又一个不可能任务的小魔鬼老板——路鸣泽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酒德麻衣几乎要脱口而出“二老板？”。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，某种深植于记忆和契约深处的条件反射被触动。
但理智立刻将她拉回。
不，不是他。
电话显示是路明非，声音的底色也确实是路明非的。只是那语气、那姿态……仿佛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，正从这具年轻的躯壳里渗透出来，与那个消失的影子短暂重叠。
“是老板，不是二老板……” 酒德麻衣在心里对自己重复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捏紧了手机冰冷的边框。
可刚才那一声……简直像是路鸣泽隔着时空，借路明非的喉咙，下达了最终阶段的指令。
“完结这一场故事”……
酒德麻衣放下手机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安全屋内或坐或站的众人。
苏恩曦还抱着零食袋，但显然注意到了她接电话时细微的神色变化，停下了咀嚼。芬格尔从沙发上支棱起脑袋。老唐关切地望过来。康斯坦丁和参孙也从实验室门口探头。
“都听到了？老板来电。”
“老唐，康斯坦丁，废柴。起来，别躺着了。老板有令——换上一身“体面”的衣服。”
“尼伯龙根见。”
“让我们去，‘完结这一场故事’。”
安全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体面的衣服？” 芬格尔第一个跳起来，抓了抓乱发，脸上露出夸张的苦恼，“我只有皱巴巴的T恤和战术裤！最‘体面’的那件西装上次在芝加哥当掉了！”
老唐倒是没什么意见，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实验室方向：“现在就走？康斯坦丁，别玩了。”
“体面！” 康斯坦丁已经从实验室窜了出来，“我懂！就像参加舞会！或者葬礼！参孙！把我的小礼服拿出来！还有领结！”
参孙点头，快步走向临时充当衣柜的角落。
苏恩曦放下零食袋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敲击了几下，调出几个画面。“地铁线路图，目标区域实时人流。放心去吧，我和参孙会看好家的。”
几人都开始整理了自己的着装，舞台已经搭好了，导演们现在要去看场地了，至于戏能拍的如何……那就看天意吧……
与此同时，另一个“世界”。
月台边缘，三人一“物”，正在打德州扑克。
坐在西边的是一个面容憔悴、眼窝深陷的年轻男人，正是失踪多日的赵孟华。他手里捏着两张牌，眉头紧锁，试图从对面两位“牌友”脸上看出些端倪。
他的对面，是一男一女。男的叫高幂，女的叫万博倩。他们的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和正常营养的苍白，眼神却异常清醒，甚至清醒得有些过度，带着一种看透绝望后的麻木和奇异的平静。
而坐在北面“庄家位”的，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“生物”。它拥有九个头正左右扭摆，九根颈椎弯曲的脊骨。它是这片尼伯龙根的“特产”之一，镰鼬的女王，也是这场牌局默认的发起者和规则维护者——至少目前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