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。那里除了整齐的文件、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典籍外，此刻还多了两样与日常格格不入的东西——准确说，是两个“邀请”。
左边，是一张印刷精美、带着诺顿馆徽记和凯撒·加图索华丽签名的正式舞会请柬，旁边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纸，上面是苏茜清秀而克制的字迹：「会长，诺顿馆舞会需男女同行出席。我缺少一个舞伴，如果您有空的话，能不能一起参加。一起出席，或许能提高同学们的合作性，也彰显狮心会的风度。苏茜。」
措辞公事公办，将邀请包裹在“工作需求”和“提供便利”的外衣下，但楚子航看得懂那字里行间小心翼翼的期待。他知道苏茜的心意，很早以前就知道。他甚至尝试过用最不伤人的方式婉转暗示过，比如在她送来夜宵时谈起“专注剑道”或“暂无个人计划”，但苏茜似乎选择了以沉默的坚持来应对他的沉默拒绝。这让他感到一种责任感上的负担，以及……些许无措。
右边，则是一个画着夸张笑脸的黄色便利贴，被一枚水果糖压在桌角。字迹活泼潦草，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：「楚师兄！听说有超——好玩的舞会！必须带女伴哦！你看我怎么样？包吃包玩还能给你讲冷笑话！PS：不带我去的话，我就天天去狮心会找你蹭饭，直到你答应！ 夏弥 ^_^」 后面跟了个她自己设计的、带着猫耳的签名。这张便利贴带着夏弥身上那种不由分说的、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闯入感，直接、坦率，甚至有点“耍无赖”，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。
楚子航的视线在两份“邀请”之间缓慢移动，最终，落在了桌面另一侧，那把安静横置于黑檀木刀架上的长刀——村雨。
暗哑的刀鞘流转着幽光。
他罕见地感到一种……近乎程序逻辑冲突的滞涩感。处理狮心会事务、分析战局、制定训练计划，甚至面对暴血的反噬，他都能找到清晰的路径。但眼前这个“二选一”，却让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核心产生了过载般的嗡鸣。
夏弥。那个救了他、在病房里叽叽喳喳、喂饭时理直气壮、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女孩。她的邀请直白滚烫，像盛夏正午的阳光，不容躲避。他并不反感，甚至…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波动。但这波动是什么？感激？对“异常熟悉感”的好奇？还是别的什么？他分析不出。而接受她的邀请，意味着将这种模糊不清的状态带入一个公开的、带有明确社交意味的场合，这不符合他行事的原则——意义不明的事，不做。
苏茜。可靠的战友，尽职的秘书，默默付出并清晰表露心意的同伴。拒绝她，于公，可能影响狮心会内部的默契与稳定；于私，会伤害一个他尊重且不愿伤害的人。但接受她的邀请……那是一种欺骗，对自己，也对苏茜。他无法给予她所期望的回应，那么给予希望就是一种更残忍的伤害。这同样违背他的原则——不做无意义且可能导致后续更复杂麻烦的事。
两条路，似乎都通向他不愿面对的局面。
楚子航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拂过村雨冰冷的刀镡。刀身仿佛传来无声的嗡鸣。有那么一个瞬间，一个荒诞到近乎黑色幽默的念头划过他极度理性的脑海：如果此刻给自己一个无关紧要、但足够有说服力的轻度创伤，是不是就能合理规避掉这个抉择？
当然，这念头仅仅存在了零点几秒，就被他否决了。自伤是愚蠢且低效的行为，不符合成本收益分析，也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后续问题。
他收回手，重新站直。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张风格迥异的“邀请”，黄金瞳在略显苍白的脸上静静燃烧，里面没有困扰，只有一种陷入绝境程序循环般的空洞冷凝。
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却比往常稍快一丝的心跳。窗外，傍晚的云霞正在聚集，给卡塞尔学院的古典建筑披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，而楚子航的内心，却如同被这两张小小的纸片，投入了一颗搅乱所有计算参数的石子。
就在他考虑是否该像处理未解数学题一样，先将问题搁置，去训练场消耗掉过剩的精力时，宿舍的门被“咚咚”敲响，节奏熟悉。
还没等他应声，门就被推开了。
路明非探进半个身子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似乎永远没心没肺的笑容，目光在楚子航脸上停顿了一瞬，又飞快地扫过桌面，尤其在村雨和那两张邀请上微妙地停留了零点一秒。
“师兄，感觉咋样？能下床乱跑了，是不是该请客庆祝一下出院？” 路明非笑嘻嘻地走进来，仿佛没察觉到屋内凝滞的空气，“另外，关于过几天那个舞会……老大让我来问问，你女伴找好了没？需不需要兄弟我给你支个招？或者……‘推荐’个人选？”
路明非顺着楚子航的指尖，看向桌上那两张风格迥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