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，混着路明非嘴角未擦净的血迹，滚落下来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然后……我又挖了半个月……”
“用手……用刀……用言灵……用我能找到的一切……我想……我想至少……至少把你们找出来……哪怕……哪怕只剩一点点……”
“我想……哪怕找到一片衣服碎片……一块你的怀表……什么都好……我想给你们立个衣冠冢……可是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什么都没剩下啊师兄！！！”
路明非猛地摇头，泪水飞溅，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，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，双手死死抓住芬格尔的胳膊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，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质问：
“师兄你为什么不等等我？！啊？！你平时不是最怂的吗？！最会苟的吗？！为什么那次不跑了？！为什么不等等我回来？！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……我连给你……给你和师姐……垒个坟都做不到……我算什么兄弟！我他妈什么都做不到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从始至终……我都没能保护好你们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，哭得像个丢失了一切的孩子，蜷缩起身体，脚旁的啤酒罐被踢翻，哐当一声滚到一边，棕色的液体汩汩流出，浸湿了一小片地面。
“嘿！嘿！师弟！路明非！” 芬格尔吓了一跳，赶忙扔了自己的酒罐，用力将颤抖不止的男孩紧紧抱进怀里。
路明非没有抗拒，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，死死回抱住芬格尔，把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埋在他散发着啤酒和汗味、却无比真实温暖的肩膀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死了之后……这世界上……就只有我一个废柴了……我的废柴师兄死了……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……你为什么不等等我？！为什么不多撑一会儿？！为什么……” 他捶打着芬格尔的后背，声音嘶哑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孤独。
芬格尔紧紧抱着他，感受着怀中少年崩溃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。
他脸上那惯有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了然。
路明非话语中那些过于真实的细节——冰窖炼金矩阵、地下核弹头、三位龙王同时进攻的绝境、以及那种挖遍废墟也找不到任何痕迹的绝望……这些，绝不是能凭空编造出来的。
尤其是路明非此刻眼中流露出的、那种跨越了时间与生死、刻入灵魂的悲伤与绝望，做不了假。
芬格尔一下一下，笨拙地拍着路明非的后背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。等路明非的哭嚎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，他才叹了口气，用从未有过的、异常平稳的声音开口：
“蠢货……道什么歉啊。”
芬格尔松开一点怀抱，看着路明非哭得通红的眼睛，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、却无比认真的笑容：
“听着，小子。那是‘我’自己选的。守着自己的妞，守到最后一刻，然后跟她一起放个大烟花把敌人都送上天……多他妈浪漫啊！ 这结局，简直是我芬格尔·冯·弗林斯传奇人生最完美的注脚！有什么好道歉的？”
芬格尔用力揉了揉路明非乱糟糟的头发：“而且，你不也说了吗？你后来把那些杂碎全砍了，给我们报仇了。干得漂亮！这才是我的好师弟！师兄师姐还得谢谢你呢，帮我们出了口恶气。所以，别哭了，啊？”
芬格尔自己说着，眼眶也有些发红，声音微微发颤，却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：“你看你，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……好了好了，这次师兄还在，没死呢，这次师兄陪你，一直陪你，行了吧？别哭了……妈的，你说得我都想哭了……别哭了……没什么大不了的嘛……”
芬格尔说着“别哭了”，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。
两个大男孩，在这冰冷的地下机房深处，紧紧地抱在一起，毫无形象地、放声痛哭。
芬格尔的哭声不像路明非那般充满了绝望的嘶喊，也不是恐惧死亡的哭泣，而是直面命运悲剧后，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悲伤共鸣。
EVA的投影不知何时飘近了一些，幽蓝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个相拥的男孩。当两人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，她才轻声开口：
“师弟……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。但是，你不需要道歉。你真的没有任何错，相反，我们俩应该谢谢你。”
EVA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，“在那个未来里，那是我和芬格尔共同的选择。我们保护了想要保护的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，并且……最终在一起。就像他说的，这很浪漫，不是吗？”
“但是，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未来真的再次面临那样的绝境，我希望……”
EVA的投影转向芬格尔，“我希望某个傻瓜，上条时间线那样，傻傻地一个人留在这里。现在的时代，可不兴‘殉葬’这种古老戏码了。你得活着，替我看看更好的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