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学着样儿，小手抓得满桌蟹壳，吃得腮帮鼓鼓、满嘴流油。

    陆渊坐在一旁看着，嘴角含笑——可目光扫过地上堆叠的空壳，又悄悄敛了笑意。

    这些蟹，没花一个铜板。

    他心疼，却没吭声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平日里这些孩子连蟹影都见不着，更别说掰开壳、舔净膏。今日这点奢侈，是他们应得的，也是他默许的浪费。

    而且就算螃蟹味道再鲜，也扛不住饿——眼下这群孩子正猛长个子，吃再多清甜肥美的蟹肉，也顶不上一个扎实的玉米面饼子来得实在。

    陆渊瞧着孩子们扒拉两三个螃蟹就搁下筷子，转头直往鱼盆里伸，就知道这鱼炖得对路：鱼肉细嫩、汤汁浓香，嚼劲儿足又不柴，比蟹黄更解馋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，这顿午饭简直称得上丰盛——自打进这药园子掌勺以来，数这一顿最像样。

    饭毕，他抬眼就见长生正跟螃蟹较劲儿，又是掰腿又是撬壳，龇牙咧嘴，活像在拆一枚硬壳机关。

    陆渊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起初长生压根碰都不碰螃蟹，嫌麻烦；可眼看一篓子青壳红膏全剩在那儿，他又心疼起来——陆渊早提醒过，隔夜蟹肉易变质，滋生毒素，只能倒掉。

    他一咬牙，索性往嘴里塞：“扔了多糟蹋？不如填进肚子！”

    正跟最后一只要掀翻的螃蟹死磕时，药园外头忽地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辘辘声。

    陆渊起身往外走，长生也立刻丢下爪钳和蟹壳，抹了把嘴追出门去。

    刚踏到院门口，就见外门长老已领人停稳马车——整整两车药材堆得冒尖，齐齐卸在园门外。长老一见陆渊，便拱手道：

    “陆渊，货都给你押来了。你过过眼，这批料我亲自验过：品相好，采收利落，炮制也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成色不差，就替你应下了。不过工期紧，他们催得急；原本说好配成方剂、分装妥帖，结果那边临时出了岔子，只得整批原药送来，没按单子切配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得劳你亲自动手分拣归类，签字确认——这自然费工夫。为表诚意，他们多补一颗下品晶石，还搭了个药剂师过来，专程驻园帮你理药。”

    “有他在，你炼丹前的药材预处理能省心不少，不出纰漏。再说，这事你本就熟得很，不知这位药剂师，你用不用得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