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给他们，怎就不肯多搭把手，让他们顺风顺水些？

    陆渊忽而觉得自己像块没焐热的石头，明明被他们捧在手心，却总也融不进那团热气腾腾的烟火里。

    可他也清楚，这家人正一点一点，把他往里拉——不然，这满园子笑语、这满桶活蹦乱跳的鲜腥气，他又怎会亲眼看见、亲耳听见？

    快到家门时，小儿子早撒开腿往前冲，一边跑一边朝药园子方向扯开嗓子喊：

    “娘——快出来呀！爹抓回来一桶鱼！今儿晚上咱有鱼汤喝啦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螃蟹！小师傅捉了一筐，我和姐姐都在帮着挑呢！”

    孩子话还没囫囵说完，脸蛋就红扑扑地漾开了笑，眼睛亮得像刚捞上来的水珠。

    长生娘刚送走几个孩子，正坐在窝棚口低头缝衣，手里捏着给陆渊裁的粗布料。

    听见那一串脆生生的喊声，她急忙收起针线，掀帘就往外跑，一眼便瞧见自家男人扛着鼓鼓囊囊的大木桶，身后跟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脑袋，正跨进药园子门槛。

    “哎哟，这么快就回来了？瞧这桶——鱼堆得冒尖儿啦！你们这是把龙王家的池子给抄了？”

    以前倒没见过你一次拎回这么多鱼，咱们在这儿日子过得真舒坦，比从前在老家时顺心多了。

    长生娘盯着木桶里活蹦乱跳的鱼，直咂舌。

    这满桶银鳞翻腾，反倒叫她犯起愁来——平日里家里能捞上一两条，就算加餐了。

    眼下堆成小山似的，不赶紧分装，怕是熬不过明天：鱼挤在一处，缺水少氧，一夜过去全得翻肚。

    她麻利地搬来几只空桶，舀清水灌满，再一条条小心挪过去。指尖沾着水珠，袖口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一边忙活，一边数落：“当家的，你咋一口气网了这么多？卖不完可咋办？鱼搁到明天就发软发腥，集市上那帮买主精着呢，蔫头耷脑的货，连半文钱都压得死低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，多捞些，不也是给小师傅备着的？他爱吃鲜的，咱不能怠慢。”

    “明儿你鸡叫就得起，挑去镇上趁早卖；要是没人要，立马扛回来——我今儿就备好粗盐，一条条抹匀了腌上。”

    “多存几坛子，饭桌上也能添两道硬菜。孩子们正抽条长个儿，该补的营养，一丁点儿都不能省。”

    陆渊听着这絮絮叨叨的话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    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叮咛，他已经太久没听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