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光有传承不够,丹方烂熟于心,丹田里那座玲珑丹炉也早已认主,可火候如何控、药性如何引、成丹时那一瞬的灵机怎么抓——全凭个人悟性与实打实的练手。
更棘手的是,药材、炉鼎、阵盘样样齐备,唯独缺了最关键的炼制法门:火怎么生、药怎么投、息怎么调、丹怎么凝?
原打算这几日就开炉试炼,可每日泡在藏书阁里,进度一拖再拖。
他掐指一算,白天分身乏术,索性把主意打到夜里——布个隐匿小阵,悄悄试炼;若成了,日后就在药园正大光明开炉;若不成,也无人知晓,只当是暗地摸索,等火候到了,再亮出来不迟。
这般徐徐图之,既能给丹药寻个稳妥来处,也能顺理成章地把传承里的攻法、丹诀一点点亮出来。
否则,金银器物还好交代,那些珍稀丹丸、玄奥心法,若突然冒出来,怕是连自己都说不清来路。
想透这一层,陆渊当即起身,先去药圃掐了几株新采的青黛、紫苏,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晒干的赤芍、陈皮,按最基础的“三阳配二阴”顺序铺排整齐。
接着,他指尖微动,丹田轻震,一座巴掌大的青铜丹炉浮于掌心。
随手结印,一道淡青色光幕悄然弥散,将整张草席罩入其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第一次点火。
这一步,他不敢托大——平日听人说,炼丹师随手捻火、药香自生,可眼前这些草木根茎,真攥在手里,却像攥着一团雾、一捧风,不知该从哪处下手。
他闭目凝神,脑中飞速掠过藏书阁那本泛黄《初阶炼火录》里的字句,缓缓催动丹田,一缕幽蓝火苗,终于颤巍巍跃上炉底。
然后催动灵火,将炼丹炉缓缓烧得通红。
丢进一株青阳草,不过半盏茶工夫,草叶便蜷缩、软化,继而渗出一滴澄澈如露的药液。
接着又投入一株赤鳞藤,如此反复,把剩下的十几味药材逐一化开。
待所有药液浮在炉中,陆渊凝神细察,发现它们彼此缠绕、推拒,有的互生助长,有的相冲相克,像活物般隐隐搏动。
他掐起“融元诀”手印,屏息引药液交汇。
指尖微颤,神识如丝,一缕缕牵着药液缓缓靠拢。
可刚聚拢三两滴,便有两股药力猛地撞开,险些炸炉。
他咬牙稳住心神,再催火焰,火势由温转烈,药液终于开始黏合、旋转,渐渐凝成浑圆雏形,一缕清冽丹香悄然漫开——成了!
可就在这时,一股焦糊味猝然钻入鼻腔,炉口腾起一缕青烟。
陆渊慌忙掀开炉盖,只见满炉黑渣,焦硬发脆,连药形都辨不出,彻底废了。
他静坐片刻,把每一步从头捋过:火候没差,投药次序也对,唯独最后收丹那刻,神识稍松,药力失衡——是自己手快心急,功亏一篑。
他没叹气,只取来新一份药材,重新点火。
之后十几次,皆是前顺后溃:要么丹胚裂纹,要么药气外泄,要么色泽发灰。
直到第十七炉,炉盖掀开刹那,一颗玉润丹丸静静卧在炉底,通体透亮,泛着淡青光晕。
他托起丹丸,指尖微温,心头豁然一松,仿佛有道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他把丹搁在一旁,继续开炉。
这一回,动作沉稳,火候拿捏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一炉接一炉,耗时越来越短,成丹率越来越高,连药香浓淡、丹纹深浅,他闭着眼都能分辨清楚。
身上没觉得累,经脉里那簇灵火也没暴烈跳动,更无旁人常说的虚汗、眩晕或神魂刺痛。
他只一门心思盯着丹炉,想着:这炉能不能过?
明早拿去给外门长老验,若能换几斤米、几块粗盐,长生娘就不用半夜摸黑去后山挖野菌,也不用把馊掉的陈米反复淘洗、蒸三遍才敢下锅——虽说她做的饭香得让人落泪,可那股子霉味,总让陆渊喉咙发紧。
“咦?这些丹……炼得不慢啊。时间这么短,你真是一炉一炉亲手炼出来的?”
“说老实话,别绕弯子。你今日答的每一句,我都记着;往后路怎么走,也全看今天这一问。”
陆渊望着长老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,心里反倒踏实了——丹还带着余温,指尖一碰就知真假。他垂手恭立,声音平实:
“长老,我骗谁也不敢骗您。这些丹,全是昨夜炼的,最后一炉,今早卯时刚出炉。”
“昨儿夜里睡不着,琢磨着长生搬来后,柴米油盐样样涨,我这外门弟子,连颗止咳丹都求不来——内门弟子攥着丹方、控着丹炉,我们连药渣都闻不上。”
“所以想试试手,炼点丹,换些实在东西。”
“再说了,您这儿我清楚得很,压根儿就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