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问：“我走前开的方子，药园子里的草药，你照着用没？”

    “用了。”长生点头，“药丸子是我亲手熬的，爹的手确实在一点点回劲儿……可病来如山倒，病去如抽丝啊。他现在连弓弦都拉不满，更别说上山下套。叔伯们嘴上不说，可背地里早把他当累赘看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“爹自己也灰了心，整日枯坐在庙门口，盯着那只废手发愣。我白天在药园子翻土、晒药、配剂，晚上回来还要煎汤喂药……顾得了这个，顾不了那个。结果呢？手好得慢，人就被踩得狠——旁人见你软，偏要再踩一脚。”

    陆渊听完这事，心头一转，觉得这事还真得掰开揉碎了瞧——换个角度看，长生一家反倒捡了个大便宜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长生，语气沉稳又带点暖意：

    “长生，别总揪着那些糟心事不放。你细琢磨琢磨，这回倒把家里那些甩不掉的难缠亲戚全甩干净了，岂不是轻装上阵？再说了，你命里早埋着一场大机缘，就等着你伸手去摘呢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日子长着呢，只要你肯下苦功修行，真进了内门，再回头看看你那些叔伯、祖父母，那时光景可就全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犯不着为这点事憋闷，说不定啊，这才是你们家最利落的一条出路。等你将来踏云而起，他们一个个腆着脸登门来攀亲，那场面才叫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心放宽些，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、热热闹闹过日子，哪怕眼下清贫些，咱们自己动手，一点一点挣出个好光景来，不也踏实？”

    “明儿把你爹带来，我替他细细诊一诊。若能施手，我定尽快治好他手上那道旧伤——他好了，就能拎弓进山，也能睁亮眼睛，把那些人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“从此一家子再不用被拖累、被嚼舌根，干干净净过日子，多痛快！”

    长生原以为自己跌到了谷底，连喘气都发涩。

    可听罢陆渊这番话，心里像被拨开了云雾，豁然透亮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：若真有一日出人头地，那些亲人再凑上来哭穷攀附，反倒更难招架；如今他们自个儿转身走了，反倒是卸下了压在肩头多年的一副重担。

    念头通达后，胸口竟微微发热，仿佛有股力气悄悄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打心底认定，陆渊就是自己暗夜里燃起的第一盏灯。